车子在巷子尽头一面掉了漆的砖墙前面停下来,陈浩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推开那面砖墙上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个小小的院落,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的,角落种着一棵矮石榴树,上头还挂着几个裂了口的红果子。
三面都是老房子,只有靠里那间门口亮着暖黄的灯,灯底下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子,上面毛笔字写着“不对外”三个字。
里面拢共就两张桌子,陈浩带着她坐到靠窗的那张。
蒙嘉彗坐下去之后打量了一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年头不短了,都泛了黄。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从里间端了茶出来,看到陈浩就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头就回去忙了。
“你常来啊?”蒙嘉彗端起茶杯来,茶汤浅褐色的,飘着一股炒米的焦香。
“每次来横店都来吃一顿。”陈浩靠在椅背上,手指搁在杯沿上慢慢转着,“这家店没招牌不接散客,认熟脸的。
阿婆做的菜是横店镇上的老味道,你在外面吃不着。”
菜上得挺快,拢共三道:清炖狮子头一盅,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肉丸轮廓,葱油拌双菇一碟,闻着就鲜,雪菜笋丝汤一碗,简简单单的。
蒙嘉彗饿了,下午那场排练耗了她不少精力,这会儿看到吃的食欲全上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塞嘴里,肉嫩得在舌尖上化开,汤汁的鲜味一点一点漫出来。
她吃得不快,一口一口慢慢地嚼,陈浩也不催她,自己夹着菜就着一碗白米饭慢慢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些有的没的,聊剧组里哪个场务今天摔了一跤,聊录音师新换的设备灵敏度太高连隔壁棚的动静都收了进去,聊王祖娴最近减肥减得脸都尖了。
蒙嘉彗放松下来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些,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陈浩的茬。
她觉得气氛挺好的,自然又舒服,不像刚认识那阵子似的总得端着点什么。
陈浩吃到一半忽然把筷子搁下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停了片刻,那个停顿比平时的聊天中断要长一些。
蒙嘉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不转了,就那么停着。
“写白素这个角色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聊天的时候稍微沉了一点,“其实我在心里放了很多东西。
她不只是倪匡笔下的那个白素,我在她的性格里揉了一些……我自己想象的伴侣的样子。”
蒙嘉彗夹菜的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半秒才落到碗沿上。
她没抬头,但耳朵竖起来了,心跳也快了一点。
“比如呢?”她问。
她特意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像只是随口接了一句闲话。
“比如她不吵。”陈浩说得很平,没有特别去看她,目光还在窗外那棵树上,“遇到事情不会急着把情绪倒出来,会先想,想清楚了再说。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情绪,她的情绪是藏着掖着的,只在最要紧的时候才露出来一小截。”
蒙嘉彗低着头看自己碗里的米饭。
白素是这样,她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她咬了咬下嘴唇的内侧,没接话。
“再比如她不怕事。”陈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不主动惹事,但事情来了她不会躲,她能跟卫斯理站在一起面对任何局面,不需要卫斯理替她挡在前面。
甚至很多时候她比卫斯理还清醒,在那个位置上看到的东西比他远。”
蒙嘉彗终于抬起头来了。
她看着陈浩,嘴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这是找伴侣呢还是找战友呢?”
陈浩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到她脸上,很平静地看了看她。
“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战友就不可以是伴侣?伴侣就不可以是战友?”
蒙嘉彗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大口菜塞嘴里嚼着,假装自己正专心对付那块狮子头。
但脑子不停地在动,她在心里把陈浩刚才说的那几条过了一遍又一遍,不吵,不怕事,清醒,能站在他旁边。
她一条一条跟自己比对,比完之后耳朵后面那一小块皮肤烧起来了,发烫发烫的。
陈浩没继续那个话题,转头说起了今天下午那场戏的镜头调度,说远景怎么给近景怎么切。
但蒙嘉彗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脑子里盘旋着那几句简简单单的描述,每一个字都像小磁石似的往她身上吸,吸得她心口又麻又痒的。
饭吃完了之后阿婆从里间出来送了一碟子腌萝卜条,说让带着路上吃。
陈浩接过来道了谢,跟阿婆说下次来还点那道狮子头。
阿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