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明天清醒了就不敢说了。”
陈浩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方大概两寸的位置,他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一圈细密的黑色发丝从那个中心向四周散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的手指在她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按了一下,那种回应轻到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本能地想安抚什么。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夜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去,把扬怡肩上披着的那件外套吹得滑落了一半,一边的袖子从她肩头垂下来在风里晃荡着。
陈浩松开那只拢着她后肩的手,把那件外套重新拉上来拢住她的肩膀,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撤开,等外套拢好了他才把那只手也收了回来。
“进去吧,”他说,“风大了。”
扬怡从他怀里退出来。
退开之后她低着头站了两秒,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陈浩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擦了什么东西还是只是揉了揉眼睛。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那股水光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浩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
她往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然后转身推开院门走上门廊台阶。
她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不少,走到门前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弹开了。
她推开一条门缝,在门缝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她说。
“晚安。”
门关上了。
门缝里的光先是一条直线然后彻底合拢了,隔音不太好的木门后面传来她上锁的声音,锁舌咔嗒一下扣进门框里。
陈浩站在门廊下面把手心里攥着的那个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的铁皮盖子被他掀开又合上,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然后他转身沿着小径往回走。
草坪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深色的皮鞋鞋面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下,扬怡那栋小楼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里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把窗帘布映成一块发亮的方块。
回到主楼之后他先上了二楼的书房,把今天庆功宴上带回来的剧本放在桌子上。
那摞剧本最上面一页是《卫斯理》后面几集的修订稿,边角折了一小块,是下午拍戏之前他跟编剧讨论改动的时候随手折的。
他把剧本理了理码整齐,然后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整个过程他机械而平静,挤牙膏的动作跟任何一个普通夜晚没什么两样,牙刷在嘴里来回刷了两分钟,吐掉泡沫后用冷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的时候毛巾蹭过颧骨和下颌的皮肤。
只是他擦完脸之后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人表情没什么异常,但眼底沉了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关掉了浴室的灯。
他走回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一摞摊开的剧本和几支笔。
他伸手去拿其中一支笔准备写两笔明天的拍摄备注,手指碰到笔杆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嗡的一声短促的响动,机身贴着桌面轻轻跳动了一下。
手机是黑色的一款诺基亚,屏幕亮起来,蓝色的背光映着一行新短信的提示。
他按了一下确认键,屏幕显示出来一条来自扬怡的消息。
短短四个字,标点都没有:
“我说真的。”
陈浩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蓝白色的背光把他的瞳仁映成一种偏冷的颜色,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可能有半分钟,也可能更长。
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那个弧度很浅很淡,像是一个人被什么又无奈又让人心软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时的那种反应。
他拿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他没有回那条短信。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完全黑了。
他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书房的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来的光被柔化成一团均匀的暖白。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暖白落到天花板的某个点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她拍石凳让他坐的样子,她凑过来的时候睫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