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色外套的下摆几乎垂到她大腿中段,袖子长出一大截,她把手缩在袖筒里头,只露出半截指头。
湿掉的球鞋踩在地面上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叽咕声,鞋里灌了水,脚趾头在里头泡着冰凉凉的。
但她居然不觉得多难受。
外套裹在身上的那一大团干燥温暖像个罩子,把她跟外头那些湿冷的东西隔开了。
她走到一半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朝监视器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浩正跟王祖娴说话,没看她。
她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爬上保姆车的台阶时她费了点劲,膝盖那块发木使不上力,她拿手撑着门框把自己拽上去的。
关上车门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外面那些搬器材的吆喝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脚步声,全都闷掉了。
蒙嘉彗靠着座椅靠背喘了两口气,弯下腰把鞋带解开,湿透的球鞋脱下来搁在门边的脚踏垫上。
袜子也湿得能拧出水,她干脆把袜子也脱了扔在鞋旁边。
车厢里备了一小桶清水,她拧了条毛巾蹲在地上把脚底和脚趾缝里的泥擦干净。
脚板被水泡得发白,踩在车厢地板上凉得她一激灵。
她站起来把湿透的风衣和衬衫脱下来,用毛巾把身体擦干,换上干净的黑色长裤和一件薄毛衣。
毛衣是件深灰色的羊绒混纺,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比她原来那件衬衫暖和太多了。
湿头发没办法处理,她用另一条毛巾裹住脑袋使劲按了两下,头发还是潮的,贴在头皮上凉丝丝的,但也只能这样了。
她刚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叠好放进塑料袋里,车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
“进来。”她说。
车门拉开,陈浩弯腰钻进来,坐到了她对面的座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的过程中白色的热气腾腾冒起来,一股生姜和红糖的甜辣味道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姜茶,”陈浩把保温杯放到她手边,“场务那边熬了一大锅,我刚才倒了一杯。
趁热喝。”
“一大锅?”蒙嘉彗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下意识缩了一下,“场务什么时候熬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自己喝的,我在旁边看见顺便倒了一杯。”陈浩说。
蒙嘉彗低头凑到杯子边沿抿了一口。
姜味很重,辣得舌尖发麻,但糖分又恰到好处地把那股辛辣压下去了一部分。
热水顺着食道流下去,整个胸腔里都暖了起来。
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搁在膝上。
车厢里安静极了。
车门关上之后外面的雨声和片场的嘈杂都被隔绝了大半,只能听见水珠从车顶滑落时偶尔啪嗒啪嗒的声响。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过道宽度不到一臂。
蒙嘉彗能看清陈浩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的位置,他把外套给了她之后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长袖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她忽然注意到他小臂外侧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大概两三厘米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道疤在他皮肤上颜色浅浅的,像一条褪了色的线。
她盯着看了一两秒就赶紧把目光挪开了,怕被他发现。
她又低下头喝了一口姜茶。
这次喝得急了一些,液体从嘴角溢出来一小股,沿着下唇的边沿往下淌了一线。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擦,陈浩已经先动了。
他微微倾过身,右手食指伸出来,指腹极轻地贴在她嘴角边沿那条水痕上,顺着下颌线的方向往下一揩,把那滴姜茶带了走。
他的指腹干燥温热,擦过她皮肤的动作又轻又快,几乎像一阵风掠过。
蒙嘉彗整个人定住了。
她捧在手里的保温杯杯壁还烫着掌心,但脸上的温度显然已经超过了那杯姜茶。
她的视线从保温杯上抬起来,对上陈浩的眼睛。
他擦完那滴水之后就收回了手,表情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反而平静得像刚才只是帮她拍掉了一粒灰尘。
“你喝东西的时候嘴角有一个习惯,”陈浩说,“往下抿。
白素在思考的时候也这样。”
蒙嘉彗把保温杯放低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想掩饰自己的窘迫:“你看得这么仔细?”
“我自己的女主角,当然要看仔细。”陈浩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那个靠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肩膀往下塌了一点,跟刚才弯腰给她擦嘴的那个人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蒙嘉彗盯着他交叉在身前的两只手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不突出,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