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带一点气音,呼的一声,像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了,额头和他的额头之间的接触稍稍松开了一点。
“这个名字太隆重了,传出去李轩会笑死。
他要是知道我们管今天叫帝国奠基之夜,他肯定会说你们俩是不是写武侠小说写多了。
他那个嘴,笑完了能念叨半年。”
“不传。”陈浩说,“就我们自己知道。”
梁永琪把脸侧过来,嘴唇找到了他的嘴唇。
她找得很准,两个人的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几乎没有偏差。
那是一个不快的吻,节奏慢,嘴唇和嘴唇之间的压力均匀,没有急躁的咬或者舔,像一个长时间绕远路之后终于落到预定位置的句号。
她含着下唇含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然后再含上去。
她的手指从他的锁骨上移开,绕到他颈后,指尖没入他的发根,攥住了一小撮头发,没有用力,只是攥着,能感觉到发丝的粗细和头皮传来的温度。
他的头发有一点长,后颈的发梢扫在他的领口上。
她的拇指按在他后颈的那块骨头上,指腹能摸到那块骨头的棱角。
地毯上的图纸被两个人的身体压住了几页。
有一张系统架构图被陈浩的膝盖压着,A3纸对折后摊开的那一面被压得皱了一角。
有几页被脚踢到了茶几底下,伸进去一半,露出半截纸面在茶几腿旁边。
还有一页在地毯的边缘被夜风掀动了一下,纸角抬起来又落下去。
那张画着沙巴克城墙的图纸安静地躺在地毯上,城墙上那个铅笔画的城垛轮廓在台灯的余光里还能看见,城墙下面标注的那一行小字——"垛口间距1.2格,高度1.5格,适用弓箭手射击角度——在光线的边缘变得模模糊糊,像要化进毛料的颜色里。
电脑包还敞开着放在书桌上,拉链从右拉到左停在桌面上,包口张开着,像一条黑鱼的嘴。
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合着屏幕,键盘下面某个位置还残留着运行演示程序之后发出的温热,那点热量慢慢地从金属外壳上散出来,在空气里一点一点地消失。
屏幕表面映着天花板灯光的轮廓,一小团圆形的光斑浮在黑色的镜面上。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压下来,把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裹在里面,家具的影子在地毯上拉得长长的。
窗帘严严实实地合着,遮光层的布料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外面是什么样的一概不知道。
两个人在地毯上调整了位置,陈浩的背靠着沙发底座,沙发的坐垫边缘搁在他的肩膀后面,硬硬的,他就靠着那个边缘。
梁永琪侧身蜷在他怀里,身体弯成一道弧,头枕着他的胸口,耳侧贴着他左边锁骨下方的那块胸肌。
她的手搭在他小腹上,手心朝下,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慢慢地画着圈。
画的圈没有规律,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有时候画得慢,有时候画得快,像在写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字。
她的呼吸从枕着的位置传上来,一深一浅的,把他的衬衫布料吹起又落下。
陈浩的手臂环着她,手掌贴着她的肩头,手指弯着搭在她的臂弯上。
他的拇指偶尔动一下,动得很轻,蹭过她睡衣领口的边缘。
她的睡衣是棉质的,领口那一圈布边洗过很多次,软塌塌的,拇指蹭过去的时候布料会跟着挪一点位置。
他收回视线,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罩。
“浩哥。”她喊他。
声音从他胸口上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震动。
“嗯。”
“明天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周璟重新做用户界面。
我要坐在他旁边盯着他做,做一版我看一版,不行就推翻重来。
然后让李轩加自动寻路,让他写测试用例,把地图上所有的障碍物点位都跑一遍,看有没有卡住的位置。
然后我让李轩把这三天的测试数据整理出来,发给你。
后面看看并发稳定之后有没有新的瓶颈。
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最后一个词说到一半就没有了,像一架正在播放的录音机被人把音量慢慢拧到了零。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些,深了一些,搭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不再画圈了,手指微微松开,掌心全部贴着他的衬衫,能感觉到掌心那一块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他腹部的皮肤上。
她的睫毛合着,在下眼睑的位置投下一排细密的影子,睫毛尖微微上翘,在灯光里有一圈极浅的金色。
嘴微微张着,呼吸从唇间出来,一下一下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