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外海,台湾海峡上的雾已经被海风撕开,灰白色的浪线从舰艏两侧翻出去,像两条被刀锋剖开的鱼腹。
舰桥里没人说闲话。
林成章握着望远镜,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汉斯站在海图桌旁,铅笔尖压在闽江口外的航道线上,低声道:“少帅,东瀛两艘驱逐舰还在北上。航速十七节,队形拉得很开。它们在试探我们的无线电和马尾方向。”
陈子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又把目光落回海图。
一艘轻巡。
还有护航的两艘的驱逐舰!
八艘潜艇。
这玩意儿放在民国,简直就是海军眼中的唐僧肉啊。
中国多少年没有这般“强大”的海军舰队了,尽管对于列强的海军来说,还很孱弱,但对于华夏海军来说,这就代表着现代化的起步啊。
镇东,镇东,镇是八镇七远的镇,东是东瀛小鬼子的东!
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钱能买来钢铁,买来鱼雷,买来一套又一套别人看不懂的设备。
可这片海上的规矩,却不能靠钱买来。
得靠大炮!
沈笠从无线电室出来,手里夹着一叠短报。
“少帅,沪上报馆已经放出消息,说镇东舰是江南造船体系自主建成的第一艘巡洋舰。洋行那边吵翻了。”
陈子钧淡淡道:“怎么吵?”
“有人说是买来的壳子,有人说是拼装货。还有人说陈家军拿一艘旧舰刷漆,骗中国人的眼泪。”
林成章的手背一紧。
老海军的脖子涨红了。
“少帅,让镇东舰开一炮!不打中也行,吓他们一吓!中国人的军舰不是摆在江口给洋人验货的!”
汉斯立刻摇头。
“不能冒进。镇东舰刚出海试,若是单舰追敌,容易被敌方诱到闽江口外的浅滩带。驱逐舰速度比我们灵活。”
陈子钧抬了抬手。
舰桥安静下来。
“镇东今天不是来逞英雄的。”
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它是诱饵,也是刀背。但,他更是威慑!真正咬人的,是水下那几张嘴。”
沈笠嘴角动了一下。
“少帅放心,马尾那边无线电已经静默。八艘U型潜艇分两组,四艘在航道东侧,四艘在南侧阴影里。艇长们都收到死令,不许贪功,不许主动暴露基地位置。”
陈子钧点头。
“很好。”
他走到舷窗前。
远处几艘商船正在航道外避让,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扯得笔直。
这片海太久没有中国军舰挺直腰杆了。
久到洋人以为,凡是挂中国旗的船,只配让道,只配挨骂,只配被炮口压着头。
切。
老规矩?
从今天起,换人写。
马尾外海。
海面下方二十多米,U91型三号艇像一条黑鱼,贴着冰冷的暗流缓缓滑行。
艇舱里只亮着几盏暗红色小灯。
柴油味、汗味、机油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
艇长赵得柱戴着耳机,半边脸贴近水听器。
咚。
咚咚。
很轻。
却很清楚。
那是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声音。
水听兵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艇长,两个目标。一个在东北偏东,另一个稍后,距离还在缩短。”
赵得柱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艇舱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无线电室的小门紧闭。
静默旗已经挂上。
现在谁敢乱发一个字,谁就是把马尾基地往敌人炮口上送。
“压低噪声。”
赵得柱的声音像贴着铁皮刮过去。
“所有人按演训程序来。别把自己当英雄。少帅说过,潜艇兵第一条规矩,是活着把鱼雷打出去。”
一个年轻鱼雷兵额头冒汗,手却稳稳按住发射管阀门。
“明白!”
海面上。
东瀛驱逐舰的舰桥里,指挥官山村少佐举着望远镜,看着西北方向的雾线。
他身边的参谋冷笑了一声。
“中国人的巡洋舰?哼,多半是买来的旧货。刚出江口就敢往咱们眼皮子底下跑,倒是有些胆子,你说咱们要是击沉它,能不能换来调咱们去联合舰队?”
山村少佐没有放下望远镜。
“越有胆子,越说明他们想遮掩马尾。那支潜艇部队若是真存在,一定藏在闽江口附近。只要逼他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