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的脑子一片空白。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MP18冲锋枪。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每秒钟能喷出四百发子弹的绞肉机。
在这个距离上,他连跳窗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翻进来的“眼镜”和另一个同伴也僵住了。三个人背靠背站在走廊中央,像三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莫兰芝从红木椅上站起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李国栋的心脏上。
“别动。”莫兰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腰间鼓起来的一块。“左边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李国栋咬紧了牙。
他的左手缓缓伸向口袋。
不是掏枪。
是一个小玻璃瓶。
氰化钾。
这是常校长给每个忠义组成员的最后保险。被捕时服毒自尽,绝不泄密。
李国栋的手指碰到了瓶子。
然后他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
黑色军装,面无表情。
内卫高手。
“咔嚓。”
手腕被反拧到了背后。玻璃瓶从指缝间滑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内卫也以同样的速度制住了“眼镜”和第三个人。
三个人被按在地上。
下巴被卸掉了。
疼得他们满头冷汗,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莫兰芝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
“氰化钾。”她把瓶子在指尖转了转。“常校长倒是舍得,给你们配这么好的货。”
她随手把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可惜,在我这里,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
军情局地下室。
审讯室。
灯光惨白。
李国栋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下巴被重新接上了,但整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面前站着苏桂影。
苏桂影手里没有刑具。
她手里只有一份档案。
厚厚的,大约有三十页。
“李国栋,黄埔一期,忠义组第三小队队长。”苏桂影翻开第一页,念得很慢。
李国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老家在广东番禺,父亲李德昌,做了一辈子的私塾先生。母亲王氏,去年冬天刚过了六十大寿。”
李国栋的身体绷紧了。
苏桂影翻到第二页。
“你妻子姓赵,赵玉婷。你们有一个儿子,今年三岁,叫李小虎。现住在广州西关永庆坊十七号,是你用军饷买的一套两进小院。”
李国栋的嘴唇开始发抖。
苏桂影继续翻。
“哦,对了。”她的语气像在聊家常。“你在番禺老家还有一个情人,叫陈秀兰。她给你生了个女儿,你妻子不知道。女儿今年两岁,住在番禺沙湾镇你二叔家里。”
李国栋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
苏桂影合上档案。
“我怎么知道的?”她把档案往桌上一扔。“李队长,你以为你们踏上上海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被我盯上的?”
“不是到了上海才盯上你。”
“是你在广州接到任务的第二天。”
李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在广州有人。”苏桂影淡淡地说。“忠义组的花名册、常校长的签批件、你们的出发日期、走的哪条水路,我全知道。”
“你从广州出发的时候,我的人就在你旁边那条船上。”
李国栋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铁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反侦察训练、黄埔一期的情报素养、忠义组的荣誉——
在这个女人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甚至不需要被打。
他的三观在这三十页纸面前,已经彻底碎了。
“我说……我全说……”
李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干的树皮。
“常校长不仅要磺胺配方。他还要江南造船所的驱逐舰图纸。如果拿不到图纸,至少要摸清造船所的产能和进度……”
“另外,常校长还说了……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曹清荻这个人直接带走。带不走就……”
他说不下去了。
苏桂影眯起眼睛。
“就什么?”
“就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