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县府办值班室的座机号码。
这个点了,值班室还有人?接起电话,听了几句。
“谁?”
夏妙菱问。
“县府办值班室。”
陈宏朗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通知我明天上午九点去县委大会议室开干部会议,要求必须列席。”
夏妙菱拧起眉头。
“干部会议?新县长还没到位,开哪门子干部会议?”
“通知上没说内容,就说是传达市委关于县政府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
陈宏朗把一串豆腐皮送进嘴里。
“新县长都没来,传达什么调整决定?市委任命文件三天前就下来了,要开会早就开了,偏偏挑这个时候开,还指名道姓让你列席。”
夏妙菱放下筷子,盯着陈宏朗。
“这不是传达文件的会,这是冲你来的。你现在是专案组的人,县里的干部会议按说跟你没关系,让你列席,不是要给你评先进,是要当靶子。”
陈宏朗笑了一下。
“夏姐,你说的我都想到了。但通知是县府办下的,我要是借调出去就不参加县里的会,反倒显得我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夏妙菱没再说什么劝阻的话。
跟陈宏朗搭档这些天,她已经摸清了这人的脾气。
看着脾气好,骨子里硬得很,认定的事拉不回来。
一早,陈宏朗提前到了县委大院。
大会议室在三楼。
台下坐满了各乡镇和县直部门的负责人。
不少人都认识陈宏朗,但今天见他进来,主动打招呼的比平时少了一半多。
陈宏朗在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
孙宇斌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笑,余光扫到陈宏朗,只是嘴角撇了撇,难得没有过来挑事。
不知道是被他爹敲打过,还是憋着什么别的劲。
九点整,会议开始。
主持人是县委书记曾学礼。
他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就请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宣读了任命决定。
新县长的人选正式公布,但人还没到任,要下周才来报到。
按说这个议程走完,会议就该散了。
但曾学礼宣布请孙文才副书记讲话。
孙文才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清了清嗓子。
典型的和风细雨式发言。
他先讲了县里近期的工作情况,又讲了干部队伍建设的几点要求,说了十来分钟。
直到临近结尾的时候。
“借调是好事,年轻同志到上级部门锻炼一下,开眼界长本事,这个要支持。”
“但借调不是放了鸭子。你人在市纪委,根还在金开县,不能仗着借调身份就越权行事,干扰正常工作秩序。县里有的部门反映,有人打着查案的旗号,到处翻材料、找人谈话,搞的人心惶惶。这位同志是谁,我不点名,自己心里有数。我希望相关同志把心思放在本职工作上,不要做超出职责范围的事。”
整个会场安静了三秒。
陈宏朗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
孙文才合上文件,宣布散会。
众人起身。
陈宏朗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一个工作人员从侧面小跑过来。
“陈秘书,孙书记请你留一下。”
陈宏朗停下脚步,点了下头。
他看见孙宇斌从前面走过,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但什么都没说就快步出了会议室。
看来他确实是被敲打过,今天难得管住了嘴。
会议室里的人很快就走空了。
孙文才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宏朗啊,来来来,坐。”
孙文才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也示意陈宏朗在旁边坐下。
“好久没见了,怎么样,借调到市纪委还习惯吗?”
“还行,谢谢孙书记关心。”
陈宏朗欠了欠身。
“市纪委的工作节奏快,要求高,跟县里不一样,能学到东西。”
孙文才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过借调归借调,你的编制毕竟还在县府办,以后还是要回来的。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能力有,素质也有,以后在县里大有可为。年轻人嘛,前途最重要,别因为一时冲动走错了路,跟错了人,查错了方向。”
他笑着拍了拍陈宏朗的肩膀。
陈宏朗没有躲开。
“谢谢孙书记关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
孙文才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