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溜溜达达地跑开,摄像机红灯亮起。
“Cut!”
不到三秒钟,好莱坞巨星约翰猛地一抬手,打断了拍摄。
他皱着眉头,指着不远处一台打光用的摇臂。
“那个黑乎乎的杆子,挡住了我的视线,破坏了这片场地的风水!”
约翰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大声嚷嚷,“这让我感受到了糟糕的磁场,我没法入戏!”
全场几百号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一个连筷子都拿不明白的老外,在这跟他们扯风水和磁场?
徐导抹了一把锃亮光头上的汗水,赔着笑脸。
“约翰先生,那是主光源,挪了光线就不对……”
“我不管!挪走!”
约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走向他的豪华休息椅。
“还有,我的助理呢?我的特调咖啡为什么还没送来?”
一个生活助理赶紧端着纸杯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递上去。
约翰接过来喝了一口,“噗”地一声全吐在了地上。
“这是给人喝的吗?”
他把纸杯直接砸在助理身上,咖啡渍溅了小姑娘一身。
“我说了多少次,我的咖啡必须是摄氏六十五度!这杯最多只有六十二度!重泡!”
旁边道具箱上的胖橘猫,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浑身炸毛。
它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喵呜”一声窜上了房梁,打死都不下来了。
徐导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但他看了看监视器里约翰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为了北美院线的排片率,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灯光组,把摇臂往左挪一米!助理,去给他重新烧水泡咖啡!”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小时。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文戏拍摄,约翰把“磨洋工”这门艺术,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句台词太长了,我不念,改成‘OK’。”
“对戏的女演员香水味太刺鼻,让她去洗个澡再来。”
“这地板太硬了,我站着脚疼,给我铺一块新西兰羊毛地毯。”
摄影棚里的温度,此刻已经飙升到了三十六度。
几百盏高功率聚光灯像烤炉一样,把空气都烘得扭曲了。
最惨的,是那些充当背景板的群演和替身们。
为了重工业科幻的质感,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套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背着沉重的道具氧气罐。
整整三个小时!
几百号人被捂得像个大粽子,硬生生晾在这个高温大烤箱里。
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在劣质的橡胶靴里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有几个年纪小的群演,嘴唇都白了,双腿直打摆子。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搀住,才没让他们一头栽倒在滚烫的铁板上。
“徐导,不能再拖了,大家快顶不住了。”
副导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声哀求。
徐导狠狠灌了一大口温水,眼珠子都红了。
他何尝不知道大家在受罪?可这洋大爷一不高兴就要罢演,一天几百万的场地费就在这烧着啊!
全剧组的人都捏紧了拳头,眼神恨不得把那个躺在遮阳伞下吹冷风的约翰给活剥了。
而在片场最偏僻的角落。
一台超大号的工业电风扇正“呼啦啦”地吹着。
陆星野躺在一张行军折叠床上,脸上盖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睡得正香。
虽然外面热得像炼狱,但他心里却美滋滋的。
【拖吧,使劲拖。】
【你多挑一次刺,老子就能多睡半个小时。】
陆星野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反正是按天结工资,只要我不穿那个八十斤的铁王八壳子,你就是在这片场拉个屎我都给你鼓掌。】
一阵冷风伴随着雪松香袭来。
夏晚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折叠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她听着陆星野脑子里那没出息的念头,气得真想一脚把这折叠床给踹翻。
人家在前面疯狂砸场子,你倒好,在这当起了缩头乌龟?
夏晚萤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动脚的冲动。
她倒要看看,这场闹剧,最后到底怎么收场。
时间熬到了中午十二点。
剧组的场务推着餐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放饭了!”
这简直是仙乐!
群演们如蒙大赦,纷纷脱下厚重的头盔,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排队去领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