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星野Livehouse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里那台漏氟的二手冰箱，还在发出犹如老拖拉机上坡般的轰鸣声。
“吱呀——”
生锈的铁皮后门被人推开。
几个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天娱传媒的金牌经纪人，李锋。
刚踏进走廊，一只足有巴掌大的肥老鼠“嗖”地一下从他脚边窜过。
李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抬起那双价值五万块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什么破地方，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猪饲料的味儿！”
他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嘀咕了一句，随后带着保镖摸到了二楼的选手宿舍区。
此时的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大春和翠花大妈正坐在两个塑料小马扎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们根本睡不着。
几个小时前，几百万网友抢空库存给他们打榜的画面，就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疯狂回放。
那种被全世界注视、被无数人肯定的滚烫感觉，把这两个在底层烂泥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人，烫得浑身发抖。
“春儿啊，你说咱们这不是在做梦吧？”翠花大妈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大春捏着肚子上的肥肉，疼得一呲牙。
“翠花姐，不是梦！刚才我下楼买烤肠，老板居然认出我了，还多送了我一根火腿肠！”
大春憨厚的脸上满是傻笑，“陆老师真是活菩萨啊！”
“哦？活菩萨？他一个月给你们开几百块底薪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走廊的温馨。
李锋带着保镖，像一团散发着古龙水味儿的乌云，压迫感十足地走了过来。
大春和翠花大妈吓了一跳，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站了起来。
“你、你们找谁？”大春下意识地护在翠花大妈身前，两百斤的肉山挡得严严实实。
李锋懒得废话，直接拉过旁边一张掉漆的折叠桌。
他从爱马仕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烫金的合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自我介绍一下，天娱传媒，首席经纪人。”
李锋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冷笑。
“长话短说，王总看上你们了。只要签了字，明天你们就可以搬出这个漏雨的猪窝，住进京城三环的高级公寓。”
大春愣住了，蒲扇大的手在半空中乱挥，“我们不跳槽！我们生是星野的人，死是星野的死胖子！”
“先别急着表忠心。”
李锋屈起手指，在合同上敲了两下，“看看数字再说话。”
翠花大妈凑过去，眯着老花眼数了数合同上的零。
“个、十、百、千、万……一、一千五百万？！”
翠花大妈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尖得差点把走廊的声控灯给震碎了。
“每个人，一千五百万的签字费。”李锋像个抛出毒苹果的巫师，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大春那两条粗壮的象腿，猛地打了个软。
一千五百万？
他从小到大，连一万块钱的现金都没摸过！
这笔钱，够他买下老家整个菜市场的猪肉摊，够他吃上几辈子的红烧肘子！
翠花大妈更是捂着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把当年被死鬼前夫抢走的房子买回来，还能把儿子接到城里上最好的学校。
这根本不是合同，这是能瞬间改变他们命运的王炸！
看着两人剧烈震颤的瞳孔，李锋心底翻起一阵浓浓的不屑。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真以为天娱是来捧你们的？】
【王总可是下了死命令，花这三千万，买的不是你们的才华，而是星野的命！】
【只要你们今晚签了字，明天天娱就会发个通告，说你们身体不适需要休养。】
【到时候随便扔到哪个地下室的练音房里雪藏个三五年，星野的第二期选秀直接开天窗！】
李锋心里打着极其恶毒的算盘，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伯乐的模样。
“跟着那个姓陆的有什么前途？他不过是把你们当成卖九块九抽纸的小丑罢了！”
李锋步步紧逼，把两支镶着钻的签字笔塞进他们手里。
“签吧。签了，你们就是天娱的功臣。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沉重的呼吸声在走廊里回荡。
大春死死捏着那支笔，笔杆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一边是对他有再造之恩、把他从烂泥里拉出来的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