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坟还要沉重。
李枫却像个准备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个唱的男高音,兴奋地清了清嗓子。
他捧着那本还散发着打印机热气的新剧本,摆出一个自认为完美无瑕的侧脸。
“女人。”
李枫压低了嗓音,故意夹出一种气泡音,深情款款地看向斜对面的夏晚萤。
“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念完这句台词,他居然还加了戏!
李枫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极其油腻地虚空抓了一把,嘴角勾起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会议室角落里,一只正在翻找饼干屑的绿头苍蝇,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工业废油糊住了翅膀。
“啪叽”一声,苍蝇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当场阵亡。
夏晚萤闭上了眼睛。
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一根青筋正在欢快地跳着大绳。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在开会,而是在被人按在泔水桶里执行水刑。
什么偏头痛,什么重度情感冷漠症,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口油腻的毒奶给催发了。
而在她对面。
陆星野的动作,比闪电还要快。
在李枫夹着嗓子念出“女人”那两个字的瞬间,陆星野就觉得耳膜像是被容嬷嬷扎了一根钢针!
【卧槽!这特么绝对算工伤吧?!】
【老子的耳朵是用来听大自然天籁的,不是用来装这种地沟油的!】
陆星野毫不犹豫地拉开脚边那个破编织袋的拉链。
他一把掏出一个印着“悲伤青蛙”的遮光眼罩,熟练地套在头上。
接着,又摸出一副巨大的黑色降噪耳机,死死扣在耳朵上。
一套防御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砰。”
陆星野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直接趴在了实木会议桌上。
他呼吸平稳,安详得就像已经躺进了防腐水晶棺材。
物理屏蔽模式,全面开启。
李枫看着陆星野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反而念得更起劲了。
“为了你!我愿意和全世界为敌!哪怕为你挡下所有的子弹,哪怕粉身碎骨!”
李枫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马上就要英勇就义。
坐在旁边的徐导,正死死掐着自己的人中,眼看着就要翻白眼抽过去了。
副导演在桌子底下拼命掐徐导的大腿,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当场。
而趴在桌上的陆星野,虽然戴着降噪耳机,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
但李枫那种魔音穿脑的恶寒气场,还是顺着空气的震动,不要命地往他潜意识里钻。
在半梦半醒间。
陆星野的大脑为了保护宿主不被这种智障剧情同化,自动启动了紧急防御机制。
他脑海里的地球文化宝库,开始疯狂运转,试图用真正的艺术来洗刷这场听觉污染。
【什么狗屁霸总护妻?什么粉身碎骨挡子弹?弱智到家了!】
陆星野在梦里撇了撇嘴,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警匪片的核心是人性!是黑与白的灰色地带!是无间地狱里永受轮回之苦的挣扎!】
【这种硬核的男人戏,根本不需要这种狗血的玛丽苏爱情线来画蛇添足!】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
自动将眼前这堆烂得发臭的剧本碎片扫进垃圾桶,然后瞬间调出了地球神作《无间道》的蓝图。
一帧帧冰冷、克制、充满宿命感的光影画面,在陆星野的脑海中自动生成,严丝合缝地重组。
【男二号不是什么有苦衷的霸道总裁,他是个想做个好人的黑警,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痛苦挣扎。】
【男一号也不是什么纯爱战神舔狗,他是个三年之后又三年、快被这暗无天日的卧底生涯逼疯的警察。】
陆星野的潜意识在脑海的画板上疯狂挥毫泼墨。
【两人在音响店相遇,一首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高音甜、中音准、低音沉。】
【这是何等的试探与交锋?】
【不需要什么声嘶力竭的咆哮,不需要什么做作的抓马。】
【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换,那种黑白颠倒、身份错位的窒息感,就能把戏剧张力直接拉到核爆的级别!】
陆星野越想越兴奋,睡梦中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地球最巅峰的双雄剧本,在他脑子里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神级重构。
那种艺术品即将降生的期待感,让他的大脑皮层兴奋得像是在放烟花。
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