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导拿着大喇叭,嗓子已经喊得像破风箱,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往下砸。
“各部门注意!天台对峙第一场,准备实拍!”
剧组一百多号人严阵以待。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开篇最核心的冲突:黑警与卧底在天台上的生死博弈。
原本应该剑拔弩张、火星四溅的现场,硬生生被李枫搞成了喜剧大舞台。
“卡卡卡!徐导,不行啊!”
李枫站在遮阳伞底下,手里举着个粉色小风扇对着脸狂吹,满脸的不耐烦。
“这天台风太大了!我刚做好的发型全吹乱了,等会儿特写镜头不接戏啊!”
徐导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把对讲机塞进他嘴里的冲动,陪着笑脸问:“那李老师的意思是……”
“这段走到天台边缘的戏,让替身上吧。”
李枫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仿佛在施舍,“反正只是个背影,等会儿拍脸的时候我再过去。”
全场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走两步路?统共不到五米的距离,连台词都没有,居然要用替身?!
副导演急得直搓手:“李老师,这……这机位已经架好了,替身走位的话,肩膀宽度容易穿帮啊。”
“穿帮那是你们后期剪辑的事,关我什么事?”
李枫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自己的豪华折叠椅上,甚至悠哉地端起了一杯冰美式。
“紫外线这么强,晒伤了我的脸,你们剧组赔得起吗?”
徐导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腮帮子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但一想到这祖宗背后财大气粗的金主爸爸,他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挥了挥手。
“行……上‘走替’!各部门重新调光!”
不远处的角落里。
陆星野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剧组捡来的破藤椅上。
他手里捧着那只掉漆的老干部保温杯,里面泡着夏晚萤“赏”给他的特级枸杞。
听到李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陆星野差点一口枸杞茶喷出来。
【好家伙,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走路要‘走替’,那等会儿拔枪是不是还得要个‘手替’?】
【连走两步路都怕累着,你怎么不干脆找个‘呼吸替’帮你喘气?自己直接躺进防腐水晶棺材里,全剧组围着你鞠躬多省事啊!】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夏晚萤,正戴着防晒墨镜。
听到陆星野这句恶毒的吐槽,她嘴角不可遏制地往上扬了扬,赶紧端起咖啡杯挡住笑意。
这场闹剧折腾了足足半个小时。
替身走完了位,灯光师重新打了光,甚至连天台上的几只鸽子都等得不耐烦飞走了。
李枫这才在八个助理的簇拥下,慢吞吞地挪到了镜头前。
“好!准备拍文戏对峙!”
徐导扯着嗓子大喊,“摄影机怼脸推特写!李老师,注意情绪的递进,要演出那种伪善被拆穿后的疯狂与绝望!”
“知道啦知道啦,别啰嗦。”李枫不耐烦地挥挥手。
陆星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走到李枫对面站定。
“A!”
场记板清脆地落下。
镜头猛地推近,死死咬住李枫的脸。
全剧组屏住呼吸,期待着这场影帝与流量的“巅峰对决”。
只见李枫深吸一口气,猛地瞪大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甚至连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都没有。
简直就像菜市场案板上,一条死了三天、被冰镇过的死鱼眼。
紧接着,他那张抹了厚厚粉底的脸皮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唇开合。
一道毫无感情起伏、如同电子导航播报般的声音,在天台上突兀地响起:
“1234567。”
陆星野:“……”
徐导:“……”
全场一百多号人:“……”
“7654321。”
李枫不仅没停,甚至还自以为很帅地歪了歪脑袋,挤出一个邪魅狂狷的冷笑。
“1234,5678!”
这诡异的音符,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收音台前。
有着二十年从业经验的录音师老王,手一哆嗦,差点把几万块的监听耳机直接摔在地上。
老王满脸惊恐地看着调音台,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收音设备连接到了哪个小学的广播体操大喇叭上。
陆星野站在对面,看着李枫那张唾沫横飞的脸,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