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价值两百万的曾侯乙编钟复制品,被乐师用力敲响,厚重的青铜声在演播厅里荡开。
紧接着,十二个穿着飘逸汉服的古筝仙女齐刷刷地拨动琴弦。
排场确实大,经费确实在燃烧,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股人民币的味道。
华飞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刺绣长衫,风度翩翩地举起麦克风。
他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摆出了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艺术家做派。
下一秒,他开口了。
“魑魅魍魉,缱绻旖旎……茕茕孑立,沆瀣一气……”
华飞用一种捏着嗓子的、绕了十八道弯的诡异戏腔,把这些生僻字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没有起伏,没有情感,全是炫技。
那九曲十八弯的转音,听得人简直想给他喉咙里滴两滴润滑油,生怕他下一秒就卡壳抽过去。
台下的五百名大众评审,一开始还被那千万级的豪华舞美震得一愣一愣的。
可听了不到一分钟,大伙儿的眼神就开始涣散了。
前排的一个大叔,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到了西装领带上。
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正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眼皮子像挂了两个秤砣,怎么也睁不开。
这哪是唱歌啊?
这分明就是高中语文老师在早读课上,用催眠咒语逼着全班默写文言文课文!
二楼的VIP包厢里。
夏晚萤慵懒地靠在酒红色的真皮沙发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紧紧地皱在一起,眉心拧出了一个漂亮的死结。
她伸手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失眠症不仅没好,反而快被这魔音给逼出狂躁症了。
“小唐。”
夏晚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给我泡杯咖啡,要冰美式,加四份浓缩。”
女助理吓得一哆嗦:“夏总,四份浓缩会心悸的……”
“再不喝点提神的,我怕我会忍不住冲下去,把那只孔雀的毛给拔光。”
夏晚萤盯着屏幕里还在疯狂扭动腰肢飙高音的华飞,冷笑了一声。
“这唱的什么阴间玩意儿,还不如听陆星野在心里骂街解压。”
就在全场观众快要集体陷入深度昏迷的时候。
“当——”
最后一声沉闷的编钟响起,这首长达五分钟的“古风催眠曲”终于结束了。
台下安静得可怕,只有稀稀拉拉几声有气无力的掌声,像极了过年放的受潮鞭炮。
然而,评委席上却突然炸开了锅。
“好!太好了!”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国乐老教授,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手里举着麦克风,满脸红光,激动得连花白的胡子都在哆嗦。
“此乃天籁雅乐!有古人之风啊!”
老教授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对着华飞一顿疯狂输出。
“这辞藻的堆砌,这乐理的考究!现在的流行乐坛,全都是些靡靡之音!”
“只有像华飞选手这样,扎根于传统,才能吹响我们华夏雅乐的号角!我给满分!”
旁边的几个评委一看收了钱的“带头大哥”发话了,也赶紧跟着闭眼狂吹。
“没错!这首歌的艺术造诣,至少领先乐坛五十年!”
“听完这首歌,我觉得我的灵魂都被洗涤了!”
台下的观众们听着评委的点评,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大家都在心里疯狂怀疑人生:难道是我太土狗了?是我没文化,听不懂这种高级货?
华飞站在台上,听着评委们的无脑吹捧,腰板挺得笔直。
他故作谦虚地鞠了个躬,眼神里的狂妄却怎么也藏不住。
下了台,华飞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向候场通道。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刚才那一曲,已经预定了华语乐坛的总统山。
走到通道口,他脚步一顿。
陆星野正蹲在角落的墙根底下,脑袋上顶着那个二哈头套,身上裹着那件大红大绿的东北大花袄。
他怀里抱着那把包浆的破唢呐,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靠着墙睡着了!
华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过去,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陆星野脚边的人字拖。
“喂,醒醒,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华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优越感和鄙夷。
“听见刚才评委的点评了吗?那才叫艺术,那才叫雅乐。”
陆星野被他一脚踢醒,茫然地抬起狗头,伸手擦了擦面罩下巴位置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