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后座,陆星野像只被拔光了毛的鹌鹑,双手抱着胸前那件皱巴巴的白西装,整个人恨不得嵌进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他满脸写着“贞烈”,眼神像防贼一样盯着对面的女人。
夏晚萤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她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摇晃着玻璃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啪。”
一份足足有两块板砖那么厚的A4纸文件,被她随手扔在了两人中间的红木小吧台上。
封面上赫然印着五个加粗加黑的大字:《债务偿还合同》。
夏晚萤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摸出一支镶着碎钻的定制钢笔,用笔尾点了点桌面。
“签吧。”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菜市场随口问了一句白菜多少钱。
陆星野探出个脑袋,瞅了一眼合同上那一长串零,顿时感觉两眼发黑,血压直冲天灵盖。
【大爷的!我都准备连夜买站票去南海荒岛养猪了,连猪圈的图纸都在脑子里画好了!】
【你现在让我背五千万的债?!黄世仁看了你都得连夜递交入党申请书啊!这娘们的心绝对是用锅底灰糊的!】
安静的车厢里,夏晚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黄世仁?锅底灰?
这男人的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料。
不过,听着他心里这字字泣血的哀嚎,夏晚萤竟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偏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简直比她常吃的安眠药还好使。
“怎么?嫌少?”夏晚萤单手托着下巴,眼神拉着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老板,夏祖宗!”陆星野哭丧着脸,就差当场磕一个了。
他指着合同上的霸王条款抗议:“你这上面写着,从今天起,我要去参加什么《假面天籁》音综打工?而且通告费全额抵债,一分钱都不发给我?!”
“我每天包吃包住。”夏晚萤贴心地补充。
“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难道就值两盒盒饭吗?!”陆星野梗着脖子,试图唤醒资本家最后的一丝良知。
“三盒也可以。”夏晚萤语气毫无波澜,“不签的话,我现在就让司机掉头去警局,告你诈骗五千万。进去踩缝纫机,管吃管住,还不用唱歌。”
【算你狠!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找到机会,非得把你这破公司吃破产不可!】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扎小人,但表面上只能屈辱地拿起那支镶钻钢笔。
他咬牙切齿地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那仿佛狗爬一样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陆星野仿佛看到自己无忧无虑的退休生活,长着翅膀飞出了车窗。
半小时后,保姆车驶入京城最大的演播中心地下车库。
《假面天籁》,目前内娱投资最大、热度最高的S级蒙面音乐竞技综艺。
刚一下车,陆星野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隔壁车位停着一辆夸张的房车,几个助理正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抬出一个巨大的保险箱。
箱子一打开,差点闪瞎陆星野的狗眼。
那是一个纯手工打造的“冰霜巨龙”头盔,上面密密麻麻镶满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折射出人民币的光芒。
另一边,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歌手,正戴着一副造价少说也要几十万的“堕天使”羽毛半脸面具,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傲慢地走进电梯。
陆星野看傻了,拉住旁边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后勤小哥。
“兄弟,他们这是来唱歌的,还是来参加变装选美拿诺贝尔奖的?”
后勤小哥翻了个白眼:“这可是S级舞台!蒙面歌手的身份就是最大的看点,面具当然要多高级有多高级,逼格懂不懂?谁的面具拉胯,还没上台就先输一半了!”
陆星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逼格?
面具拉胯就会输?
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见了一地肉包子。
【对啊!这破合同上只说让我来参加节目,没说我必须拿名次啊!】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烂,面具选得足够掉价,评委一怒之下把我淘汰出局,我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家睡大觉了吗?!】
想到这里,陆星野连原本沉重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趁着夏晚萤和节目组导演交涉的空档,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样,一溜烟钻出了演播大厅的侧门。
演播大楼外,有一条卖烤肠和荧光棒的夜市小吃街。
陆星野在一个卖劣质儿童玩具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看起来非常敷衍、毫无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