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像一把明晃晃的灯管,直直地切在陆星野的眼皮上。
但此刻的陆星野,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睡得比刚出土的兵马俑还要安详。
昨晚篝火晚会上那首《反方向的钟》,早就把微博热搜捅了个对穿。
前十个爆款词条里,他一个人霸占了六个。
整个内娱都因为他炸开锅了,他却在梦里抱着老坛酸菜面啃得正香。
“嗡嗡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像只发了疯的电动小马达,开始狂暴地震动。
陆星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闭着眼,像个摸黑的老大爷,在被窝外面胡乱扒拉了半天,才抓起那个烫手的砖头。
【大清早的叫什么魂啊?资本家都不用睡觉的吗?】
【打扰咸鱼睡觉,这仇堪比杀人父母懂不懂?】
陆星野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大拇指凭感觉划开接听键,嗓子里咕噜出一声比老母鸡打鸣还要含糊的动静。
“喂……”
“星野啊!没吵着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油滑黏糊的笑声。
那声音听着就像刚喝了二斤没兑水的香油,腻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是星辉娱乐的王总。
就是那个天天把“狼性文化”挂在嘴边,把艺人当拉磨的驴使唤的周扒皮。
陆星野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生理性盐水。
“王总啊,有事烧纸,没事我接着睡了。”
电话那头的王总被噎得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雪茄掐断。
但一想到昨晚暴涨的数据和流量,他硬生生把满肚子的火气憋成了内伤。
“星野,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王总的语气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语重心长,像是个看着亲儿子考上清华的老父亲。
“你昨晚的表现,公司高层可是连夜开会讨论了!”
“那首《反方向的钟》,简直是惊世骇俗的神作啊!”
王总开始熟练地画饼:“公司决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S级资源库,全力捧你!”
“什么顶流顾泽,以后连给你端茶倒水都不配!”
陆星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中间,翻了个身,继续裹紧小被子。
【哟,这饼画得,烙铁都烙不出这么圆的。】
【昨天刚配对完还打电话要雪藏我,今天就要捧我?你们星辉娱乐是练川剧变脸起家的吧?】
他对着电话懒洋洋地哼哼了两声。
“王总,您有话直说。我这人低血糖,听不得太甜的话,容易犯恶心。”
王总在老板椅上干咳了两声,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资本家那带血的獠牙。
“咳,是这样。公司极其看重你的才华,连夜让法务部给你拟定了一份全方位包装的顶级合约。”
“整整十年!保证让你红透半边天!”
“只要你把《反方向的钟》的全部版权,无条件转让给公司,再签了这份合同……”
“以前那些小误会,咱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十年?无条件转让版权?
陆星野在被窝里翻了一个比海岛椰子还要大的白眼。
【你们这算盘打得,我在海南岛都听见京城传来的响了。】
【十年卖身契?等我老得跳不动广场舞了还得给你们当牛做马赚钱?我看起来像个冤大头吗?】
“王总啊……”
陆星野慢吞吞地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漫。
“违约金太贵了,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糊咖,哪配得上您那十年的大合同啊。”
王总一听这话,以为陆星野是怕了那三千万的违约金,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带上了上位者施舍的傲慢。
“星野,你别不知好歹!这份合同是公司对你的恩赐!”
“只要你签了,那三千万违约金就当做版权费,一笔勾销!”
“你想想清楚,你不签,这辈子还得清那三千万吗?!”
陆星野摸了摸床头昨晚泡剩下的枸杞水,早就凉透了。
他叹了口气,极其真诚地对着电话说。
“可是王总,我不想上班啊。”
“版权我也没打算给,我就想在恋综里混个五十万的底薪。”
“等录完这节目,我就买张站票回老家种地了。要不您另请高明?”
电话那头的王总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话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陆星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