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从月洞门那边拐出来,整个人几乎被手里的大包小裹淹没了,油纸包的、布袋扎的、锦缎裹的,怀里抱一堆,胳膊上还挂了两只藤编小箱,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下防止滑落。
来了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台阶上,腾出手来叉腰大喘气,你看看你看看,还是张大佛爷够意思。亲戚嘛,要走了送这么多礼物,真是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他说着
这盒是什么……,活像一只叼了满嘴坚果回来囤窝的松鼠。
张海琪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没拆穿他这副得意嘴脸。
与此同时,张府书房里,张大佛爷独自坐在那把紫檀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额角来回按了两下,视线落在桌角那摞还没封口的礼单上。
他送出去的是一箱子衣裳。
料子是前几天托人从苏杭带回来的细绸和织锦,颜色挑了藕荷、月白、水绿,按着小姑娘的身量裁的,连鞋袜都配了同色的。
他为何要送这个?
张大佛爷闭了闭眼,想起头一天那小姑娘进门时身上穿的灰蓝褂子,袖口已经洗得起了毛边,却干干净净。
她在台阶上抱着那只小京巴仰头笑的时候,整张脸都被窗外的桂花光照着,像一捧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碎银子。
他拿起那份礼单又看了一遍,终究没把它收进抽屉,而是搁在了桌面正中央。
窗外传来院子里张海盐的大嗓门,隔着两重院落都能听见他在嚷嚷。
佛爷听着那阵热闹,把目光从礼单上移开,低头给自己重新续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