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一)
  烟织把苏父从前坐的那把藤圈椅搬到门口,自己坐上去,面前搁了个小几,上头摆着新沏的菊花茶,白瓷碗里浮着两三朵杭白菊,清清淡淡的。

    头一天,过去了,没一个人进来。

    巷口卖馄饨的老刘头过来瞧了一眼,隔着门槛问她:丫头,开张啦?

    烟织应了声,老刘头点点头走了,碗里的馄饨汤洒出来几滴,在青石板上洇开。

    隔壁王婶倒是进来了,拿了一把铜板,称了二两陈皮,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想说句什么,又咽回去了。

    烟织知道街坊在想什么。

    苏父在时,虽说不上妙手回春,但街里街坊的受寒发热、积食腹泻,几副药下去大半都能好。

    可苏父那手望闻问切练了几十年,烟织一个刚满十四的姑娘家,谁放心把脑袋搁在她面前让她瞧?

    何况九霄城这地方,药铺十好几家,人家犯不着冒险。

    第二天倒是有人来,却不是抓药的。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身后跟个短打伙计,站在铺子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就问她这铺面卖不卖。

    烟织说家里要守三年孝,不卖。

    那人又加了价,说铺子搁在这儿也是荒着,不如拿了银子做些别的营生。

    烟织还是摇头,那人倒没纠缠,拱拱手走了,走之前望了一眼药柜,眼神里有些可惜的意思。

    第三日又来了一拨,是个矮胖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进门先踢了踢门槛,说这门框都朽了,卖给他好拆了重修。

    烟织说铺子不卖,那人往藤圈椅上一坐,翘起腿,说小姑娘家守得住什么,不如趁早脱手,过两年嫁人也好添妆。

    烟织没多话,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矮胖男人忽然觉得脖子后头一阵痒,伸手去抓,越抓越痒,不一会儿脖子、胳膊、脸皮都泛了红,活像被蚊子群叮了一遍。

    他站起来又蹦又挠,嘴里开始骂骂咧咧,烟织从柜台后头拿出个小纸包搁在桌面上:回去用凉水泡澡,泡两刻钟就好。矮胖男人抓着一把红痕,抢了纸包就跑。

    连着这么几回,来问铺子的人渐渐消停了。

    烟织每天开门、扫地、把药柜擦一遍、坐在门口喝茶看街。

    九霄城的日子照旧热闹,船工的号子从早唱到晚,河面上货船来来去去,有时候船靠岸,船家会上来买些防暑的仁丹或者治晕船的藿香。

    这是烟织铺子里为数不多的生意,都是预先包好的小纸包,用红绳扎着,一包几个铜板,明码标价。

    烟织也不着急。

    她把苏父的医书搬出来,白天坐在藤圈椅上看。

    灵泉水养过的身子比从前强健许多,夜里基本都是修炼代替睡眠。

    院角的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她给树根浇了回灵泉水,第二日便看见抽出了整枝整枝的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