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在做什么呢?”
李云景缓步走过去,声音温和。
虎子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李先生,先生今天教的文章后面的几句,我总是记不住顺序————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后面是什么来着?”
李云景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曰春夏,曰秋冬”几个字,后面的却是一片混乱。
他微微一笑,撩起长衫下摆,随意地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是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他轻声念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地静心聆听。
“你看,这说的是天地间的方位,东南西北,围绕着中央。”
他拿起旁边一根干净的树枝,在土地上将那几句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一边写,一边缓声解释:“就象我们白石城,也有东西南北四条主街,是不是?”
“恩!我明白了!”
虎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比自己写得好看太多的字,又听着李云景浅显易懂的解释,用力地点了点头:“李先生,您懂得真多!比学堂里的先生讲得还清楚!”
李云景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读书识字,贵在理解,死记硬背总是容易忘的。”
“李先生,又麻烦您了。”
这时,王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这小子皮得很,没打扰您清净吧?”
“无妨。”
李云景接过绿豆汤,道了声谢,“虎子很聪明,一点就通。”
“咱这小门小户的,也不指望他考什么功名,就盼着他能多认几个字,将来不至于象我一样,一辈子守着这客栈算盘珠子。”
王老板看着儿子,又看看气质儒雅的李云景,叹了口气:“能遇到李先生您这样的读书人指点他几句,是他的福气。”
李云景看着王老板眼中那份对儿子最朴素的期望,心中微微触动。
他想了想,道:“若王老板不介意,闲遐时,我可教虎子认些字,读些启蒙读物。”
“不介意,不介意!”
王老板闻言,喜出望外,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老是麻烦您————”
“举手之劳而已。”
李云景淡淡道,“我也喜欢虎子的灵俐。”
自此,李云景在小院读书散步之馀,便多了项“教导蒙童”的闲趣。
他并未传授任何修行法门,只是以凡间教书先生的方式,教虎子识字、背诵些浅显的诗文,偶尔也会讲些志怪传奇、各地风物,引得虎子惊呼连连,对这位“李先生”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教导虎子的过程中,李云景发现自己那颗因长久厮杀而变得冷硬的心,似乎也柔软了些许。
看着虎子纯净的笑容,听着他朗朗的读书声,仿佛连体内法力的运转都更加圆融了几分。
“或许,这便是红尘炼心的一种吧。”
李云景偶尔会如是想。
他依旧没有放松警剔,神识时常会悄然复盖小片局域,留意着城内外是否有异常动静。
好在白石城地处偏僻,灵气稀薄,一个多月来,除了几个低阶修士路过,并未有任何与“群星宫”或“天庭”相关的风吹草动。
这一日,虎子放学归来,兴冲冲地跑到李云景的小院,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李先生,给您!”
虎子将布包塞到李云景手里,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云景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造型粗糙却散发着甜香的麦芽糖。
“今天先生夸我字写得好,爹爹奖励我的!”
虎子挺着小胸脯,骄傲地说,“我分给李先生吃!”
看着手中那几块廉价的、甚至有些粘手的麦芽糖,再看看虎子那纯真无邪、
满是分享喜悦的眼神,李云景微微一怔。
他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这等凡俗糖块于他毫无意义。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几块糖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并不算多么美味,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很甜。”
李云景对着虎子,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容,“谢谢虎子。”
虎子见状,开心地蹦跳起来,绕着李云景跑了两圈,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开,去找他的小伙伴玩耍了。
李云景望着虎子远去的活泼背影,口中那平凡的甜味似乎久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