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如此道德相约,朕却仍觉得还是不够!”
“房卿,你这边的工作有问题啊!”
房壮丽心中猛地一惊,连忙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在。”
朱由检儘可能压制心中的怒意,努力保持平和。
“朕上个月告诉你,要管好风宪,不要胡乱攻訐新政。”
“结果呢?新政攻訐奏疏是少了,给新政提建议的奏疏也少了!”
“你手下那群御史,一股脑几乎全部扎进了各个人员推选的烂泥里去了!”
“反贪!反贪!朕的御案上,反贪相关的奏疏里,居然只有四封是来自你都察院!”
朱由检说著说著,火气又上来了,但还是强行压下,又努力维持著风度,重新憋出微笑。
“房卿————你这样做如何能行呢?”
房壮丽眼见皇帝口气稍缓,赶紧见缝插针辩解道:“陛下,容臣一言!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按制有风闻言事之权,许多事並非臣所能节制。他们————”
“朕知道你有诸多困难!”朱由检挥手打断他,“但没做好就是没做好!”
“房卿,国朝设风宪,如悬利剑。为的是斩奸除恶,澄清寰宇。”
“而不是天天往朕的御案上塞一些党同伐异的废纸,来浪费朕的时间!”
“嘴上全是道德,心里全是生意!”
“那点党爭攻訐,爭夺权位的小心思,朕看了,只想发笑!”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武英殿为之一颤。
气氛从前面的其乐融融,急转直下,降至冰点。
“朕最后给你一个月时间!”
“能管,就给朕管好!不能管,就换人来管!”
“明白吗!”
房壮丽被叫起身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其待遇和刘宗周、孙慎行简直天渊之別。
但他却不敢再多辩解,只能仓皇拱手:“臣————遵旨!”
朱由检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心中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风宪!大明的特色风宪啊!
前番刘宗周諫言说党爭或起。
那么党爭会从哪里发起呢?
兵部pk户部?工部pk礼部?当然不是如此!
大明的特色党爭,是从风宪之中入手的啊!
別的不说,他让司礼监將《东林同志录》中的“东林党”名单梳理了一遍。
高攀龙,左都御史。
左光斗,左签都御史。
黄宗羲他爹,黄尊素,山东道御史。
魏大中,吏科都给事中。
总之,109人的名单之中,拥有给事中、御史的科道官身份就有55人!刚好超过名单的一半!
这其中,六科给事中各自分散,无有统属,不必担心有个名义上的组织。
而都察院的十三道御史,却名义上有一个左都御史管著。
房壮丽的工作难不难呢?当然难,因为这种名义管辖,未必真能多大程度制约御史们的弹章倾向。
但不管他做得如何差,朱由检可以训斥、可以罢免,可以换另一个“名望差”的人上来做。
却绝无可能在眼下,將都察院交给如刘宗周、孙慎行这样名声好的人来管。
因为朱由检逐渐看明白了,在明朝的环境下,道德看似一条破抹布,却又不是真的毫无作用,毫无影响力的。
——
一个如刘宗周这样的道德君子,如果掌管都察院,整个御史体系很有可能因为道德向心力,被真正约束成一个强有力的监督队伍。
整体在反贪、监督上的效率也会相应的大大提高。
这就是“道德之人”在明朝体系下的独有优势。
但反过来,一旦某项改革,不符合这群“道德风宪”的传统观念。
这样一把利剑,也完全可能成为刺向朱由检、或刺向新政的利器!
所以,在当前这个阶段,朱由检寧可“所用非人”,去承受对应的效率折损,也不愿“託付忠臣”,而去冒万一的风险。
唉,有志而不能尽伸,就是如此了。
真正整顿都察院,乃至重新调整如今临时、传统架构混杂的局面,还是等永昌新政初步落地成功后再说吧。
朱由检捏著鼻子,违背自己道德倾向地,处理了这桩事情,总算是將新政、旧政的问题,稍稍裱糊了一下。
他方才打算继续开口,將新政诸事最重要的最后一个部分,一口气过完。
却一眼瞅见了几位老臣,神情怪异,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只一瞬间,朱由检就明白了。
这种事情,在这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