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的铜钉嵌得极深,指尖摸上去,能感到细微的凸起。
他拇指抚过玄鸟的眼睛。
那里本该是眼珠的位置,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篆字——
“忠”。
陆辰抬眼,看向谢安:“你要内鬼的命,不是为了‘烛龙’!”
“是为了玄鸟卫。”
谢安接话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
他脸上那点假笑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恨意和某种执拗的平静。
“三年前,玄鸟卫最后一位大统领,在长安西市一间当铺的后院遇刺。”谢安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身中七刀。致命一刀,来自背后,刀口斜向上,从肋骨间隙刺入心脉——是他最信任的副手,从背后捅的。”
他说到“副手”两个字时,牙齿咬得很紧,腮帮微微鼓起。
“那副手夺走了大统领贴身藏着的半块玄鸟令,一把火烧了当铺,销声匿迹。”谢安顿了顿,喉结滚动,“玄鸟卫二十八枚密令,每一枚都有独特暗记,两半合一,方能调动遗族。他拿走一半,玄鸟卫……就废了一半。”
叶竹握刀的手,力道松了一瞬。
她盯着谢安,眼神复杂。
“我追了他三年。”谢安继续说,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冰碴子般的冷,“从陇西追到江南,从江南追回长安。直到半年前,我才查到——他化名潜入朝堂,攀上了裴寂这条线,如今官至兵部职方司主事。”
他抬眼,看向陆辰,细长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一点真实的情绪——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
“就是他,向突厥阿史那部泄露了岐山密库的机密。他要铁兽,要图谱,要拿这些东西,换突厥王帐一个庇护。”
谢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县公,此人若不除……他日突厥铁骑叩关时,我大唐北境所有关隘、屯军、粮道布防图,在他眼里,将如废纸。”
陆辰没说话。
他拇指摩挲着玄鸟令上那个小小的“忠”字,指腹被铜钉边缘硌得生疼。
兵部职方司主事。
这个官职不高,只有六品,却掌着全国山川险要、边防哨所、驿路关津的所有图册。
战时,这些图册就是军队的眼睛。
若这人真是内鬼……
“名字。”陆辰开口,声音发沉。
谢安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裴元清。”
陆辰瞳孔骤然一缩。
裴元清。
当朝宰相裴寂的远房侄孙。
一个月前,在长安某次夜宴上,还曾举着酒杯向他敬酒,笑说“陆县公少年英杰,他日必是我大唐栋梁”。
那人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看着像个书生。
竟是他。
竟敢是他。
陆辰脑子里闪过裴元清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的脸,胃里突然涌上一股冰冷的恶心。
便在这时——
一声沉闷的撞击,突然从溶洞入口被封死的石闸外传来!
声音厚实,带着岩壁震颤的回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石闸上。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石闸表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外面传来隐约的、熟悉的吼声,隔着厚重的石闸,声音闷闷的,却像炸雷一样劈进溶洞:
“叶竹!陆县公!你们在里面吗?!老子听见动静了!应一声!”
是方启!
叶竹猛地扭头,脸上瞬间迸出光,刀锋都忘了往前压:“是方校尉!”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惊喜,转身就往石闸方向冲!
冲到石闸前,她双手拍在冰凉厚重的石面上,冲着外面喊:“方启!是我们!”
外面静了一瞬。
随即,方启那粗豪的、带着喘气的声音更清晰地传来:“公主遣我率一队斥候循踪迹来接应!我们刚到矿洞入口就听见里面有打斗声!外面那些突厥守卫的尸首还热乎着,已经被我们清理了!”
他顿了顿,吼声里透出焦躁:“但这石闸太他娘厚了!一时半会儿砸不开!你们撑住!我们找家伙!”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更重的撞击!
整个溶洞都跟着晃了晃,头顶掉下更多灰土。
陆辰没动。
他盯着手里那块暗红的玄鸟令,脑子里飞快地转。
方启来了。
带了人。
外面突厥守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