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瑶池仙境,瑞气千条。
这里是天庭、,也是三界最奢华的所在。
脚下铺的是万年暖玉,头顶悬的是星河珠帘。
仙鹤在云端起舞,瑞兽在林间穿梭。
流水般的仙娥穿梭于席间,手中托盘上摆放的,皆是难得一见的龙肝凤髓,琼浆玉液。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案几之上,色泽鲜红、灵气逼人的蟠桃。
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高居于九层玉阶之上的宝座。
昊天上帝面容隐于神光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股统御诸天的威压,让下方众仙不敢直视。
瑶池金母则是一袭华贵的凤袍,凤目含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审视着这场由她一手操办的盛宴。
玉阶之下,群仙列坐。
座次的安排,极为讲究。
左首尊位,乃是四御五老,再往下是各部正神。
右首尊位,则是留给了三教高人与各路散仙大能。
而在左侧那一列极为靠前的位置上,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显的格外扎眼。
殷郊。
卸去了那一身征战杀伐的玄甲,换上了一袭暗紫色冕服。
头戴通天冠,腰束玉带,大袖飘飘。
他端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手中轻轻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
在他身后,杨任、温良等太岁部神将按剑侍立,煞气内敛。
太岁府。
这三个字如今在天庭的分量,已然不同往日。
自西牛贺洲一役,殷郊不仅在灵山脚下逼退了佛门,更是在世尊如来面前全身而退。
这份战绩,这份凶威,足以让他在这瑶池宴上,坐稳那个仅次于四御的位置。
而在大殿右侧,阐教众仙所在的局域,气氛却有些凝滞。
广成子坐在案前,手中的酒盏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淡然笑意的面容,此刻却僵硬的如同岩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般,一次又一次的飘向对面的殷郊。
那是他的徒弟。
或者说,曾经是。
广成子还记得,当年在九仙山桃源洞,殷郊跪在他面前,恭躬敬敬的磕头拜师的模样。
那时的殷郊,眼神清澈,满心满眼都是对仙道的向往,对他这个师尊的孺慕。
他也曾真心教导过,赐下翻天印、落魂钟、雌雄剑。
甚至在殷郊下山时,他还曾殷切叮嘱,助周伐纣,顺应天命。
可后来呢?
后来,这逆徒竟因顾念私情,罔顾天命。
以至于应誓,而死于犁锄之下。
一切都是天数,都是命。
广成子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如今……
广成子看着对面那个气度雍容、权势滔滔的太岁府君。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可那神情,那气度,却陌生的让他感到心惊。
不复往昔的孺慕恭顺,也不是几百年前的那般嚣张狠厉。
广成子握着酒盏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后悔吗?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愤怒。
一个弃子,凭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凭什么敢走到这一步?
似是察觉到了广成子的目光。
一直把玩着酒盏的殷郊,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幽沉如深潭的眸子,通过缭绕的仙雾,落在广成子的身上。
四目相对。
广成子的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的想要避开那道目光。
但曾经身为阐教十二仙首的骄傲,又让他强行定住了身形,直视回去。
殷郊看着这位恩师,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
殷郊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玉酒盏,对着广成子遥遥一敬。
无需言语,便胜过千言万语。
广成子只觉的一股寒气直冲天灵,杯中的琼浆玉液都变的寡淡无味。
他僵硬的举起酒杯,机械的抿了一口。
难以下咽。
“师兄。”
坐在旁边的太乙轻轻碰了碰广成子的衣袖,低声道:“众仙都在看着,莫要失了仪态。”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