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像她。”
“眼睛像她。”
沈木的眼眶红了。“嗯。”
“眉毛也像她。”
“爹。”
沈重天的手停在沈木脸上。“嗯。”
“你回去吗?”
沈重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沈木看见了。
“回。”
沈重天站起来,腿是软的,身体在晃。沈木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沈重天低头看着他的手——沈木的手,粗糙的、布满茧子的、常年握菜刀和锅铲的手。
“沈木。”
“嗯。”
“你恨我吗?”
沈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银白色的大树,银色的树皮在幽暗中泛着光。
“恨。”
沈木说,“我恨你。恨你走,恨你不回来,恨你让我娘一个人等那么多年。恨你让我没有爹,恨你让我娘吃了那么多苦。我恨你。”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擦。
“但我也需要你。我需要一个爹。我不知道有爹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有爹是什么感觉。”
沈重天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伸出手,把沈木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沈木的骨头都在响。
沈木僵住了。他从来没有被父亲抱过。他不知道父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是硬的。沈重天的肩膀很硬,胸膛很硬,手臂很硬。
是热的。他的身体很热,像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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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力气的。他的手臂很有力气,抱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木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沈重天的背上。
他闭上眼睛。
这就是爹的感觉。
硬。热。有力气。
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爹的感觉。
他想象中的爹会把他举高高,会让他骑在脖子上,会在娘生气的时候哄她。
沈重天不会这些。
但沈重天会抱他,会抱得很紧,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够了。这样就够了。
“爹。”
“嗯。”
“回去以后,你给我做顿饭。”
沈重天的身体僵了一下。“我不会做饭。”
“学。你看我娘煎蛋看着就会了,做饭你也要给我学。你有天赋。”
沈重天沉默了片刻。“好。”
沈木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走吧。宗主还在外面等着。你的身体还在外面躺着。你的意识再不回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沈重天看着沈木,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金黄的稻田。稻子已经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木走在沈重天旁边,走得不快不慢。沈重天的步子比他大,但他放慢了,配合着沈木的步伐。
“爹。”
“嗯。”
“我娘种的稻子,是最好的。村里人都说,秀英家的稻子,年年都比别人家的饱满。她一个人,种地、织布、采药、做针线,什么都干。她的手全是茧子,腰弯了,背驼了。她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像六十多。”
沈重天没有说话。
“她种地的时候,会把种子放在手心里搓一搓,闻一闻。她说,种子是有脾气的。你尊重它,它就好好长。你不尊重它,它就不长。她种的稻子,年年丰收。她一个人,种了一辈子地,养了我一辈子。”
沈重天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走的那年,稻子也长得很好。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她没看见。但她走的时候是春天,稻子还没种下去。”
沈重天停下来。
沈木也停下来,看着他。
“爹,你回去以后,也要种地,把你这些年都没有种上的地都给我补回来。”
沈重天的嘴唇在抖。“好。”
沈木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顾云初站在那里。
她看着沈木和沈重天走过来。
“找到了?”
“找到了。”沈木说。
“能回去了吗?”
“能。”沈重天说。
顾云初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心贴着幻心镜的镜面。
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沈木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