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这么个人。
那时候她满脸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走路都走不稳。
现在她站在阳光下,抱着孩子,脸上干干净净的,笑得那么好看。
“你……”伏秋看着她,“你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那妇人说,“我在绣坊做工,养活自己和孩子。那个男人,我再也没见过。”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她轻轻说,“是我跟别人生的。”
“那人对我和孩子都好。我们明年就成亲。”
伏秋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
那光,三年前没有。
三年前只有恐惧和绝望。
现在——
现在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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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亮的。
是往前看的。
“好。”伏秋说,“好。”
那妇人抬起头。
“伏大夫,”她说,“我给孩子起名叫念秋。”
伏秋愣住了。
“念秋?”
“嗯。”那妇人说,“念您的恩。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娘儿俩。”
伏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妇人笑了笑,抱着孩子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伏大夫,您多保重!”
伏秋点点头。
她站在街上,看着那对母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又过了些年。
伏秋四十岁了。
秋娘院已经是个大地方了。
五间瓦房,一个大院子,十几个常住的姐妹,每天来来往往的病人,多得数不过来。
方圆几百里,没人不知道秋娘院。
没人不知道伏大夫。
那年秋天,县里来人,说要给她立碑。
伏秋愣住了。
“立碑?”
“是。”来人说,“您救的人太多了,全县的人都记着您的好。大家凑钱,给您立块碑,记您的事迹。”
伏秋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又没死,立什么碑?”
来人为难了。
“伏大夫,这是大家的心意……”
“心意我领了。”伏秋说,“碑就不用了。”
“你们要是真想记,就记那些被救活的女人。”
“记她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记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记她们以后会怎么样。”
来人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伏大夫,”他说,“您真是个怪人。”
伏秋笑了。
“怪就怪吧。”她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碑最终还是没立。
可县里的人,把那些被救活的女人的故事,记了下来。
记了厚厚一本。
崔玉娘的故事。
小翠的故事。
周嫂子的故事。
李婶的故事。
翠娘的故事。
还有好多好多,伏秋都记不清名字的故事。
那本书,后来在县里传开了。
再后来,传到省城。
再后来,传到京城。
那些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
那些女人,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那些挨打的、被赶出门的、活不下去的,原来可以活。
可以活得很好。
可以活成崔玉娘那样。
可以活成小翠那样。
可以活成伏秋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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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年。
伏秋五十岁了。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腰也有点弯了,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每天还是给人看病。
还是那么多病人。
还是忙不过来。
可她不觉得累。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
崔玉娘坐在她旁边。
六十多岁的崔玉娘,头发全白了,可腰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笑。
“伏大夫,”她说,“你算过没有,这些年你救了多少人?”
伏秋想了想。
“没算过。”
“我算过。”崔玉娘说,“光是从我手里过的,就有一千多个。”
伏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