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荣嘴上跟三娘保证说要少忙。qushuche!n!-/p>
但是第二天天还没亮,人就溜去了作坊。
扈三娘醒过来,身边又是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放著一面新磨的小玻璃镜。
镜子上贴了张纸条。
字写得不算好看,话倒是直白。
“三娘,我去作坊了。早饭在锅里,热著。荣哥。”
扈三娘捏著纸条,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荣哥这人,答应得比谁都快,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把纸条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起身洗漱,掀开锅盖一看。
小米粥还温著,一碟桂花糕,一碟酱菜,摆得整整齐齐。
是祝荣一早起来张罗的。
扈三娘坐下慢慢吃完,收拾干净碗筷,换了身利落衣裳,骑马回扈家庄。
嫁出去的女儿回门,是规矩。
祝朝奉早早就备好了厚礼,一样不少。
走到半路,她忍不住回头。
祝家庄方向,作坊的烟囱正冒白烟。
一缕一缕,被晨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扈三娘在心里狠狠骂了祝荣一句。
骂完,自己嘴角先翘起来了。
另一边,作坊里早就热火朝天。
祝荣已经开始烧第十四炉。
昨天那块平板玻璃,他看着还行,却不够好。
边缘发浑,中间带气泡,厚薄也不匀。
他要的不是能看的样品。
是能装窗户、能拿出去卖、让人挑不出一点错的好玻璃。
祝安蹲在灶前添柴。
脸上的灰又厚了一层,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他抬着脸,一脸纳闷。
“少爷,昨天那块不就挺好吗?为啥还要接着烧?”
“好是好,只能自己看,不能卖。”祝荣眼睛死死盯着坩埚。
“拿出去卖的东西,得让人没话说。”
祝安听不懂啥叫没话说。
但他信祝荣。
少爷说不行,那就肯定不行。
这半个月,祝荣把能试的法子全试了。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一样不少。
加铅,加硝石,加硼砂。
前世脑子里的零碎知识,被他翻来覆去抠干净。
硝石能去杂色,硼砂能压气泡。
具体放多少,他没数,只能一炉一炉碰。
第一炉,硝石放多了。
烧出来的玻璃发黄,跟放了一夜的凉茶水似的。
第二炉,硼砂放少了。
玻璃里全是小气泡,密密麻麻,跟冻住的泡沫板一样。
第三炉,火太旺,温度太高。
玻璃液稀得跟水一样,一碾压,直接摊成薄皮。
薄得能透过它看见后面人的手指头。
第四炉,火不够,温度上不去。
玻璃液稠得拉不动,一碾压,高一块低一块,跟波浪似的。
每一炉,都是烧银子。
石英砂不值钱。
可纯碱、石灰石要从外地运来,运费比料钱还贵。
硝石、硼砂更难搞。
祝彪跑了好几个州,才凑回来一小点。
钱跟流水似的往外花。
祝朝奉听说四儿子天天烧“透明石头”,专门跑过来一趟。
刚进门,就撞见祝荣往外倒废料。
一地灰绿色的玻璃碴子,堆得小半间屋。
祝朝奉蹲下去,捡起一块对着光看。
透亮是透亮,就是颜色歪得离谱。
老头叹了口气。
“老四,你这烧的不是玻璃,是银子啊。”
祝荣笑了笑。
“爹,现在烧废了是碴子,烧成了就是金疙瘩。”
祝朝奉又看了看那些碴子,没再多说。
“你烧吧,爹不拦著。家里的钱,你只管使。”
就这么一炉接一炉。
一直烧到第十三炉。
这一回,祝荣把配方全调了一遍。
硝石、硼砂的量改了,火候也卡得死死的。
冷却出来一看,比之前强太多。
透亮,不发黄,气泡也少了大半。
对着太阳一照,能清清楚楚看见手指的纹路。
祝安眼睛都亮了。
“少爷!这回肯定成了吧!”
祝荣拿着玻璃,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三遍。
看完,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