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来到祝家庄，没有选择立刻回山寨。
祝荣让他先在祝家庄住几天，说是等花荣的消息，实际上是想让林冲先缓一缓。
毕竟林冲从东京禁军教头到梁山草寇，又从梁山草寇到祝家庄的客人，短短几年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完的起落，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林冲住进了龙象庄东边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但干净，窗户朝南，每天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来。
祝安每天给他送饭，三菜一汤，外加一壶龙象醉。林冲每顿饭都吃，酒也喝，但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祝荣看在眼里，没急着找他谈。有些事急不得，得等他自己想通。
到了晚上，林冲主动提着那壶酒来找祝荣。
祝荣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林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酒壶。
他放下账本，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壶龙象醉，两只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祝荣倒了两碗酒，推了一碗过去。
林冲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盯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看了半天。
“祝兄弟，林某实在想不通几件事。”
“林教头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你说。”
“祝兄弟，宋江该死，林某知道。李逵该死，林某也知道。可梁山几百个兄弟，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林某就是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
祝荣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林教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该不该上梁山？”
林冲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从来没有答案。
“林某的确是被逼的。高俅那厮害我，害我家破人亡，我实现没有活路了。”
“所以你不是自愿当草寇的。你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才上了梁山。”
“林教头你知道梁山上有多少人跟你一样吗？
被官府逼的，被恶霸逼的，被这个吃人的世道逼的。他们不想当草寇，但没有别的路走。宋江利用他们的走投无路，给自己当垫脚石。”
林冲握著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祝公子，你说这个世道吃人，林某认。可林某能怎么办？
杀了一个高俅，还有下一个高俅。杀了一百个贪官，还有一千个贪官。林某一个人，能杀多少？”
祝荣看着他，把碗里最后的酒喝完。
“所以只靠一个人不行。所以需要梁山，需要龙象卫，需要很多想改变这个世道的人。”
林冲抬起头，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又暗了。
“梁山已经散了。宋江死了，头领杀的杀，跑的跑，剩不下几个了。”
“梁山虽然散了，人也跑了不少，但是人可以重新聚。你去聚，把那些不想当草寇、但也没有活路的人，聚到梁山。”
“聚起来干什么？再当一次草寇？再被官府围剿？再走宋江的老路？”
“不。”
祝荣放下碗，看着林冲的眼睛，“梁山要换一个主人，换一条路走。不叫替天行道，因为天不需要你替它行道。叫”
“替百姓活命。”
林冲的手抖了一下。
“祝兄弟难道你要…？”
“哎，这个世道吃人。官府吃人，豪强吃人，山贼也吃人。百姓活不下去。
我要做的，是让百姓活得下去。梁山，只是第一步。八百里水泊，几千人马，种地、练兵、积攒实力。
等有一天，力量够了，把这个吃人的世道翻个个儿，林教头你愿意助祝某一臂之力吗？”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灯芯烧短了，火焰跳了一下，林冲身子被吓的晃了晃。
“祝公子，难道你要造反？”
“我是给这天下换一种活法。换了姓祝的当皇帝，百姓一样交租子，要是只是换了个名字，还是交租子。
那就没意思了。我要的不是换一个人当皇帝，是换一套规矩，让百姓不用被人吃，让好人不用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林教头，你在东京当过教头，你见过官场的腐败。你在梁山待过，你见过绿林的黑暗。你见过这个世道最烂的两面。
你是想继续混日子，等著哪天被人一刀砍了，还是想跟我一起，把这个烂透了的世道砸烂？”
林冲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礼。声音沙哑但坚定。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主公在上，林某今后这条命都是你的。以后刀山火海，凭你吩咐。”
祝荣站起来，把林冲扶起来。
“林教头，咱们是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