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的那支箭掉在地上的时候,双方安静了一瞬。
梁山阵中,几个头领面面相觑。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箭没被挡住、没被接住,而是在祝荣面前三尺的地方自己停住、自己掉下去的。这事儿不对,邪门。
花荣握著弓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没失过手,今天这一箭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他不信邪,又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
“花荣兄弟,慢。”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弓臂。
林冲催马上前,手按在花荣的弓上,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庄墙上的祝荣身上,那年轻人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能空手接箭的他不怕,能躲箭的他也不怕,但箭到了面前自己掉下来的事,他在东京禁军待了那么多年,闻所未闻。
“林教头,让我再射一箭。”花荣不服气。
“不用了。”林冲松开手,摘下丈八蛇矛,“我上去会会他。”
他催马出阵,慢慢走向祝家庄的庄门。马蹄踩在黄土上,扬起细细的灰尘。丈八蛇矛的矛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冷森森的。
庄墙上,祝荣看见林冲出阵,收起了笑容。
武松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祝兄弟,这人气势不俗,让我上?”
“不用。”祝荣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亲自来。
武松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退了半步。
祝荣从庄墙上翻了下去。他没走庄门,直接从一丈多高的墙头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衣角都没怎么动。
梁山阵中几个头领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冲勒住马,看着祝荣。面前的年轻人比他矮半头,穿着一件青布长衫,看着像铺子里算账的伙计。但那双眼睛不一样,很平静,像一潭死水,风吹不动。
“你就是祝荣?”
“我就是。”
“梁山豹子头林冲,请教了。”
林冲翻身下马,把马缰甩给身后的喽啰,提着丈八蛇矛走了上来。他不骑马是有道理的——丈八蛇矛在马上的优势大,但面对一个从墙头上跳下来的年轻人,骑马显得以大欺小。
祝荣打量了一下林冲。这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郁气,像是憋著什么火发不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战袍,身上没有铠甲,只有腰间一条银丝腰带,上面挂著一个小木牌,写着“教头”二字。
“林教头,久仰了。”祝荣拱了拱手。他不是客套,是真心久仰。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高强,为人正直,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水浒里最冤的人,大概就是林冲。
林冲没有拱手还礼,而是握紧了蛇矛,矛尖指向地面。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祝荣看得出来,这人已经蓄势待发,随时能刺出致命的一枪。
“祝公子,你不是林某的对手。开庄投降,林某保你一家平安。”
“林教头,你不是我的对手。”祝荣把他的话还了回去,“梁山不值得你卖命,降了吧。”
林冲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梁山上半年,从没人跟他说过“你不值得为梁山卖命”这种话。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劝降。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还是劝降。但林冲觉得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得罪了。”
林冲不再废话,蛇矛一抖,刺向祝荣的胸口。端的是快如闪电,稳如磐石。这一枪他在教场上练过无数次,刺穿了不知道多少个木靶子。
祝荣没躲。
眼看着矛尖就要刺中他的胸口,他侧身不多不少,刚好让开了矛尖。
林冲一枪刺空,手腕一转,蛇矛横扫过来。祝荣后仰,矛尖擦着他的衣襟扫过,差了不到一寸。
两招落空,林冲心里一沉。他的枪法讲究快准狠,很少有人能连续躲过他两招。
就算躲得过第一枪,也躲不过第二枪。这个年轻人躲得轻轻松松,像是在躲小孩子闹著玩。
林冲第三枪刺了出去,这一枪用了全力。
祝荣不再躲了。
他伸出右手,一拳打在了矛杆上。
“当”的一声,矛杆剧震。林冲虎口发麻,蛇矛差点脱手。
他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矛杆上多了一个凹痕,像是被铁锤砸过。他的矛杆是铁木做的,外层包钢,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祝荣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矛尖上。丈八蛇矛的矛尖被打偏了,从祝荣身侧滑了过去,矛尖深深扎进了后面的土里。
林冲双手握著矛杆,浑身发颤。不是怕,是用尽全力在稳住手中的兵器。
祝荣的第三拳没有打兵器,而是打在了林冲的胸口。
拳头碰到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