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伊勒克南部,什叶派圣城边缘的荒芜之地,昼夜温差极大,常年在白日和黑夜的轮转间,那足足四十度起步的高温中,仿佛连人心也被晒化又凝固,变成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然而,今天的这份凝固,却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打破了—一种连以前常年经历战火与动荡的当地老兵,都少有体会过的沉甸甸心情。
年老的阿巴斯悄悄蹲在自家土坯房唯一的那扇窗户后面,重新拆解了以前的“老伙计”,校准枪管,擦上薄油,手里那只老旧AK的枪托,已经出奇的渐渐被汗水浸透了几分。
——对于一个老兵而言,这是一点很难原谅的纰漏,毕竟大家都知道,汗水往往是导致持枪之手打滑的风险因素。
但老实讲,他不是在戒备阿美利卡的巡逻队,也不是在提防什叶派民兵的搜查。
他在害怕的,是最近在谷地里流传着说法的“影子”。
那些送来尸骸进谷下葬的人说,那影子往往只在黄昏后出现,就象一抹粘稠的污迹滑过沙丘。它所经之处,活物尽数倒下,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有的只是————空了。
起初是几头离群的羊,后来是晚归的阿美利卡士兵————
当老家伙阿巴斯今早看到一个本地臭名昭着的放贷家伙,目光空洞地坐在街头对面的门坎上,对任何呼唤都没有反应,分明口鼻间呼吸尚在,眼神却活象只被食客掏空了软肉的贝壳时。
他就明白————那条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言,恐怕是真的。
站在纳杰夫和平谷的边缘,触目所及,便是无边无际的墓碑与坟头。
新的,旧的,高的,矮的————它们象是大地上的疥癣,灰白,沉默,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同样灰黄的天际线交融成一块儿。
空气里没有太多声音,只有一种被烈日与夜风烘烤又吹拂,循环了千百年后,终于才静静沉淀下来,属于尘土和衰败的气味。
————那是死亡也已然风化而去的味道,这片属于尸骸与坟墓的世界,过去的无数残留,与今日依旧源源不断放入其中只求一个“安宁”的尸体,这座分明埋葬了数百万人的大墓地,甚至其中许多人实则都是死于战火的悲剧下,却有着一个“和平谷”的称谓。
不可谓不讽刺。
不过相对而言,既然每天都有数百副相对新鲜的遗体进入到这片占地上千公顷,甚至内部中需要为参拜者和“送行者”们开设公交的墓地里——
那么,对于极个别人而言,这里确实就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谷地西侧,一处废弃的砖厂遗址里,名为巴希姆的男子靠在相对阴凉的断墙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到了此刻,他“看”到的世界已与常人不同。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光点,那是逸散的情绪微粒一恐惧是灰蓝色的,像冷却下来的火星,绝望是暗紫色的,甚至如活物般缓慢蠕动呼吸————
而在更远处,同样有几个明亮许多,带着鲜活如橙红色彩的光团正在移动。
那是分外完整的,尚未真切脱离人类的鲜活之躯,因而也同样充满着生命力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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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属于灵性的视野里,看起来就如同黑夜中一团团温暖的篝火。
真好啊————
强忍着那股油然而生的“饥渴”感,巴希姆只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年纪其实还算不上太老,外貌上却又苍老得厉害的阿拉伯人,甚至本能掏出怀里水壶,果断将其中的酒水倒进了嘴里,试图麻痹一下自己的感知。
很可惜,即便是本地难得的高度烈酒,此刻在他实际味蕾之中,也只显得过于“寡淡无味”了起来。
算起来,这位前伊勒克士兵藏身此处,已然超过了一周之久。
放下水壶,无意间目光所及,他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这只新生的手臂皮肤苍白,却又透着一股隐约的幽暗透明质感,仿佛通过血肉之下,直接就能看到那些本应坚硬如许的骨骼。
是啊,他已从一位在昔年战斗中失去了手臂的不幸者,变为了持有改变这一切力量的“伟大者”,就象长眠在这附近之所的那位圣人伊玛目阿里一般。
可是————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简直毫无遮掩的意思,一种发自本能的衰弱与空虚之感,正在这幅已然形体健全的躯壳内盘踞着,叫嚣着,渴求着————
不是胃部的饥饿,也不是喉咙的干渴,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匮乏”。
—对于“灵魂”的那份匮乏。
作为一位主神用户,确切的说,一位取得过稀有级评价,不知不觉中触发过新人潜力兑换机制的二级主神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