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了抬手,示意守卫将那少年递进来的布块呈上来。
守卫连忙双手捧著那块折叠整齐的布,躬身递到近前。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跳动。守卫低着头,不敢看王妃的神色,可这份安静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越发忐忑。
他暗暗后悔,自己是不是一时糊涂,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给骗了?若是闹出误会,等下非得狠狠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童不可。
长孙氏示意身旁侍女上前。侍女红梅会意,轻步上前,接过布块,小心摊开,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藏着利器、毒物之类的危险之物,才双手捧著,平铺在秦王妃面前的案几上。
长孙氏的目光落在布面之上。
上面只有三个字,最后一个是清清楚楚的“门”,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可前面两个字,字形古怪,她并不认识,却又莫名觉得熟悉,像是被人刻意简写、缺斤少两之后的模样,隐隐约约指向两个她绝对不敢多想的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惊涛骇浪在胸腔里翻涌,指尖几欲颤抖。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平静无波,淡淡问道:“那个小童,还说了什么?”
守卫连忙回话:“回王妃,那少年最后还说了一句,前面两个字,是‘玄武’二字。”
玄武。
听到这两个字,长孙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情,轻轻点头:“嗯,知晓了,确实是旧识。你去把他带进来吧。”
“喏!”守卫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守卫刚一离开,长孙氏脸上的镇定瞬间褪去,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布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立刻看向身旁最信任的侍女红梅,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红梅,你立刻去请秦王过来,就说此事十万火急,无论他在做什么,都务必立刻前来!”
红梅从小陪在长孙氏身边,从长孙家旧宅到赶出家门进入高府,最后到秦王府,一路风雨相随,是王妃最心腹、最稳妥的人。
她知道秦王今日特意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可她更清楚,王妃素来温婉大度、顾全大局,若不是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惊扰秦王。想到这里,红梅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快步向外走去,脚步越来越急。
打发走红梅,长孙氏又看向另一位侍女黄菊,语气沉稳而果决:“黄菊,你去请张阿难过来。其余人全部退出前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违者以军法处置!”
张阿难是李世民的心腹宦官,早年便跟随晋阳起兵,上过战场,忠心耿耿,又因是宦官,不涉外朝纷争,是李世民最放心的贴身护卫之一。
长孙氏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少年夫妻,相濡以沫,李世民从不对她隐瞒心中大事。她知道,李世民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的矛盾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秦王府上下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在为最后的活命之路做准备。那是一步不慎、满门皆灭的绝路。
而这样绝密的谋划,还在暗中商议阶段,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一语道破。
玄武
这两个字,足以让整个秦王府天翻地覆。
没过多久,张阿难便匆匆赶到,神色凝重。长孙氏压低声音,快速吩咐几句,让他立刻带人严守前厅内外,加强戒备,等下秦王到来,务必寸步不离护卫左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对方只是个看起来无害的小童,在“玄武”二字面前,也绝不能有半分大意。阴沟里翻船的教训,在这乱世之中,实在太多了。
安排好一切,长孙氏握著那块布,站在厅中,望着门外沉沉夜色,心绪难平。
她不知道这个叫江然的少年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为何会知道如此惊天的秘密。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已经牵动了秦王府最核心的命运。
而门外,等的天黑的江然正跟着守卫,一步步走向这座决定了未来三百年大唐国运的府邸深处。他知道,自己赌上一切的第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密室内的气氛紧皱,秦王李世民眉头紧锁,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散去的沉郁。他生得本就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轮廓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眸常年浸在战场与权谋之中,锐利如鹰,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纠结。
方才与心腹谋臣、武将们的议事早已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最终的决断。这些年,他从年少征战到封天策上将,战功赫赫,横扫四方,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手中握着重兵,麾下能人无数,论军功、论威望、论人心,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常年在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