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已经有了点后世大城市的模样了。老家那边还是土坯房、泥巴路,这儿已经是水泥高楼、柏油马路了。
“青雪,你家咋走?”
“坐公交车。”陆青雪指了指广场边上的公交车站,“坐三站就到了。”
两人往公交车站走。站台上立著块铁牌子,上头写着各路公交的线路。等车的人不少,有拎包的,有抱娃的,有背工具的,穿的衣裳也比老家鲜亮多了。
“坐22路,钢铁厂站下。”
不一会儿,22路公交车来了。绿色的车身,比老家的客车新了不止一星半点。车门一开,大家排队上车。
张晓峰挑着担子,最后一个上去。车上人不多,还有几个空座。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担子搁在脚边。
车开了。窗外的街道、楼房、店铺,一样一样从眼前掠过。街上的人穿着各色衣裳,中山装的,工作服的,碎花裙的,花花绿绿的,比老家那灰扑扑的蓝黑灰洋气到天上去了。
陆青雪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眶子慢慢红了。
张晓峰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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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站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公交车在一个站牌前停下来,售票员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钢铁厂到了!”
两人下了车。站牌旁边是条柏油马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马路尽头是一大片家属区,红砖楼房一排挨着一排,整整齐齐,少说十几栋。
陆青雪指著那片红砖楼:“就是那儿。”
张晓峰看着那片楼,心里头忽然也打起鼓来。
“走吧。”陆青雪拉起他的手。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上不时有人经过,骑自行车的,步行的。有人认出陆青雪,上前搭了几句话,眼神不住地往张晓峰身上瞟。
进了家属区,陆青雪带着张晓峰七拐八拐,来到一栋楼前。
“我家在三楼。”陆青雪指了指楼上,声音都飘了。
张晓峰放下担子,抬头看了看。
三楼一扇窗户开着,阳台上晾著几件衣裳,在风里头轻轻飘着。
“青雪,要不”张晓峰看着她,“我先把东西放到招待所去,你先回去探探情况?”
陆青雪犹豫了一下。
“也行。”她说,“那我先跟你去招待所安顿好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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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挑着担子和陆青雪出了家属区,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路边就有一家华强招待所。
张晓峰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烫著卷发,嗑著瓜子。
“同志,住宿。”张晓峰把介绍信递过去。
“她不住?”
“不住,一会儿就走。”
中年妇女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207,二楼。热水晚上六点到八点,过时不候。”
张晓峰接过钥匙,挑起担子和陆青雪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标准配置。床单被褥倒是干净,洗得发白。
两人把东西放好,陆青雪就回家去了。张晓峰躺在床上,连日坐车加上身上带伤,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自行车铃声。
张晓峰闭上眼,脑子里乱得跟一锅粥。
不知道青雪回去会咋样。
“等吧。”他自言自语,“晚上就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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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雪站在家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灰色开衫毛衣,头发盘在脑后,用簪子别著。脸上有皱纹,但眉眼温婉,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美人。
她看见陆青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青青雪?”
“妈。”陆青雪叫了一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陆母愣了好几秒,忽然一把抓住陆青雪的手,把她拽进屋里。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青雪!真是你?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妈,是我,我回来了。”陆青雪哭着说。
陆母抱着她,哭得浑身直颤。“你这孩子这几个月你跑哪去了?你晓得我们找你找得多苦不?你爸头发都白了你大哥到处托人打听你小弟”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陆青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