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张晓峰,她愣了一下,锅铲都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坝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一边去了。
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站在坝子边上,看着他。手捂著嘴,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晓峰拖着托架,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她跟前,把托架放下,又把枪从肩上卸下来,背包放在地上。
“青雪,我回来了。”
陆青雪站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她抹了一把脸,可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你终于回来了”她声音都哑了,嗓子像堵了东西,说不出来话,“都九天了”
张晓峰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她身子软软的,在发抖,手抓着他的衣裳,抓得紧紧的,像是怕张晓峰跑了似的。
“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陆青雪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张晓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应该高兴才对。”
陆青雪哭了半天,才抬起头,擦擦眼泪,仔细看了看他——脸上有泥,胡子拉碴的,跟山里的野人似的,手上全是伤,指甲缝里都是血,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
“你你受伤了没?”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张晓峰笑了笑,“熊打着了,胆取到了,我还把熊皮熊掌这些都带了回来。”
陆青雪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那堆东西。两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一大捆骨头,还有卷起来的熊皮和狼皮。
“这这些”
“熊肉干,狼肉干,熊骨狼骨。”张晓峰说,“熊胆在背包里,熊皮,狼皮卷着呢。”
陆青雪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张晓峰,眼泪又要下来了,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你这一趟”
“行了行了,别哭了。”张晓峰搂着她往屋里走,胳膊搭在她肩上,她比张晓峰矮半个头,正好靠着,“我饿坏了,有啥吃的没?”
“有有有。”陆青雪赶紧擦擦眼泪,往灶屋跑,脚底下差点绊一跤,扶住了门框,锅铲都忘了捡,“我炖了鸡汤,鸡是刘副厂长昨天带来的。再给你炒盘蒜苗腊肉,你等著,很快就好。”
她蹲在灶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一下子旺起来,映得她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又冒汗了,手忙脚乱的。
张晓峰坐在灶屋里,看着陆青雪忙前忙后,心里头暖洋洋的。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混著柴火的气息,满屋子都是鸡肉香,馋得墨墨和黑虎都凑过来了,蹲在灶边,鼻子一耸一耸的。
案板上咚咚响,野蒜苗切得整整齐齐,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在案板上摆了一排。
张晓峰靠在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来了。
真好。
他正闭着眼养神,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晓峰!是晓峰回来了吗?”是刘副厂长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颤音。
张晓峰站起来,走到门口。
刘副厂长已经跑上了坝子,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鞋上全是泥,裤腿上也是。他身后跟着王爱国,也跑得喘不上气,弯著腰,手撑在膝盖上。
“晓峰!”刘副厂长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抖得厉害,哆嗦著说不出话,“看见外面的东西,就就知道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刘厂长。”张晓峰点点头。
“那个晓峰那熊胆熊胆取到了没?”刘副厂长声音都在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张晓峰转身走进灶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布包里,一颗熊胆静静地躺着,拳头大小,油亮亮的,泛著有点黄色的光泽。
刘副厂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想接又不敢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手都在哆嗦,跟筛糠似的。
“这这”
“熊胆。”张晓峰把熊胆递过去,“你快拿好,赶紧给儿子送去。救人要紧。”
刘副厂长接过熊胆,手抖得厉害。
他捧著那颗熊胆,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晓峰晓峰”他声音都哑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你”
他膝盖一弯,就想要往下跪。
张晓峰赶紧一把扶住他,胳膊架着他,不让他跪下去。
“刘厂长,你这是干啥?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晓峰,你”刘副厂长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