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一个银盘,上面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壶酒。走到蒙齐儿面前时,她跪下来,把银盘放在矮几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站立,一动不动。
优素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知道这种白奴的来源一东欧草原上的斯拉夫人、罗斯人,有时还有马扎尔人。
他们在纷繁不休的战争中被俘获,随后被贩卖至拜占庭,经由海路最后抵达安达卢斯。
这些女孩们被奴隶主训练成侍女或姬妾,男孩们则被培养成士兵或宦官。
“听说你最近为了核对帐目常常彻夜难眠,这个白奴送给你暖床。”
优素福不敢推辞,跪下来道谢。
他心底隐隐预感这名女孩儿或许是瓦利派来监视自己的细作,只是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不放心自己。
出于谨慎起见,优素福回到家后,立马急不可耐的临幸了这个女孩儿。
“真主保佑,但愿蒙齐儿那家伙聪明一点,不要自毁长城。”
...
正午,李昂在罗杰的陪同下审问那名被俘虏的卡迪。
伊比利亚穆斯林政权的权力结构演变极为复杂,外行人一时完全没办法弄清楚。
在倭马亚王朝时期,卡迪由统治者任命,负责地方司法与行政,职位世袭,拉伊斯则代表部落领袖,掌握军事力量。
1031年科尔瓦多哈里发国崩溃后,各个泰法小王国的疆域只相当于原来帝国中的一个省区或者更小的范围,卡迪的地位逐渐降低,直至现在,就连一个小村落中都有卡迪存在。
地方统治者一般自称为埃米尔或者马利克,往下是谢赫,再往下则是瓦利。
在政治制度上,泰法小王国延续了官僚制度,只不过更加简易,类似于两汉的察举制,官吏由地方豪强或者高级官员推荐任命,或者由埃米尔直接任命。
这一点跟欧洲的封建采邑制度对比起来显得更为先进,不管怎么样,流官总比地方世袭贵族要好。
“大人,我叫伊本,我父亲是萨连特的第一任卡迪,父亲死后,我接替了他的工作,继续负责这里的司法和行政工作。”
李昂对异教徒的官僚制度格外感兴趣,所以静下心来听伊本讲述。
“被您杀死的那名拉伊斯名叫卡尔马迪,是瓦利大人亲自任命的军事长官,负责征兵以及维护治安。”
说完,伊本抬头小心观察李昂的表情,发现对方在认真倾听,于是继续放心的说道。
“我们刚刚收齐萨连特村今年的天课和夏赋,准备明天安排人手上交,结果遇见了您————”
“也就是说,你们的瓦利很可能已经知道萨连特被占领了?”
李昂心底一惊,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密,却好巧不巧忘了这一条。
“也许吧。”
伊本苦笑一声,解释道。
“瓦利本人志大才疏,贪婪暴虐,但他宫廷里的财政大臣优素福却是个有能力的人,相信以优素福大人的洞察力,很容易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李昂沉默了一会儿。
见状,伊本建议道。
“瓦利现在应该还不清楚这里被您占领,或许会派一两名侍卫来察看情况,所以您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用来准备。”
闻言,李昂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警剔的盯着伊本,拔出长剑面色不善的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您是穆拉迪人,而我也是穆拉迪人,我们有着相同的信仰。
伊本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李昂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和罗杰走出门外。
“看来我们假装穆拉迪人是正确的,至少这里的村民和俘虏们都没有明显的排斥感,而是把我们当成了一群打抱不平的叛军。”
截至目前,李昂并未对村民们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除了登记人口,确保没有人逃亡以外,他没有下达任何多馀的指令。士兵们也全都被三令五声禁止扰民,萨连特的居民一时间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甚至隐隐还好了一些。
而李昂也确实没有扰民的必要,萨连特村今年的夏赋全部都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仓库内,李昂不费吹灰之力就缴获了两千磅粮食,以及两百枚银雷亚尔。
“就算我现在立马放弃萨连特,直接返回德格伦,那也是大赚特赚,两百枚银币几乎是德格伦今年一半的赋税,更遑论还获得了这么多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