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当即叫来几个人帮他脱掉外面的镶铁皮甲,然后撕下一大块亚麻布,在里面包裹着薄荷和碾碎金盏花,绑在伤口的位置。
薄荷可以减轻疼痛,金盏花则能消毒,没有更好医疗条件的中世纪战场上,这已经是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受伤的士兵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一声不吭,感激的看向自家老爷。
处理完伤员,李昂没有忘记坎特布里特的内堡还龟缩着二十几个敌人,带着守备队的士兵们来到正中央的石砌塔楼前。
此时贡萨洛和罗杰带人堵在门口,下方有两个士兵正在拿火镰引火,似乎是准备通过烟熏的方式逼迫里面的人出来。但这座塔楼足足有三层,比之前的安妮欧斯木堡要大的多,烟熏的办法恐怕并不能奏效。
果然,两座火堆点燃后,滚滚浓烟循着缝隙涌入塔楼中。李昂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几声咳嗽,但很快又再次归于沉寂。
“敌人估计是跑到三楼去了。”
他指了指塔楼上方打开的窗户,从一个士兵手里拿来弓箭,微眯着左眼,对准那里搭箭射了过去。
“咻!”
窗户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李昂满意的将弓箭还给士兵,说道。
“注意那几个窗户,只要有人露头就射!”
说完,他走到贡萨洛身边,发现这名骑士皱紧了眉头,在原地来回渡步。
“怎么了,贡萨洛?别担心,现在这群山贼已经插翅难飞,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胜利就好。”
山贼被困在塔楼中,过不了几天就会断水断粮,到时候不用出兵,他们就会自己出来投降。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有看见塔齐亚斯吗?”贡萨洛转过头,满脸忧色。
闻言,李昂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死了吧?”
他立刻回想起攻城时,自己曾朝下面喊过塔齐亚斯,但并未得到回应。当时战况激烈,他没有时间细想,现在才意识到塔齐亚斯可能出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塔齐亚斯没有子嗣,他死后,封地应该由他的妻子,也就是贡萨洛的女儿伊莎贝尔来继承。再不济也是从家族里找几个子侄,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于是紧张的心情又再次放松下来,只装模作样的到处找了一圈。
最后,一名侍从亚特在城墙下的角落里找到了塔齐亚斯的尸体。
尸体蜷缩在一处箭垛的阴影里,身上有多处伤口,最致命的一处来自背后—一柄短矛从肩胛骨下方刺入,穿透了胸膛。
周围的石地上有拖拽和搏斗的痕迹,看来他是在混乱中被山贼偷袭,甚至可能是在试图逃跑或躲避时被从背后刺杀的。
李昂和贡萨洛赶到时,几名征召兵正围着尸体,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塔齐亚斯的两名侍从则无比徨恐的呆愣在原地。
贡萨洛看着女婿的尸体,沉默良久。
最后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塔齐亚斯圆睁的双眼,低声念了一句祈祷词。
“把他抬下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安置。”贡萨洛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罗塞洛,塔齐亚斯之前答应你的一切条件照旧,不够的我来补。”
李昂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帮助贡萨洛收拢塔齐亚斯留下的农奴兵。
他仔细数了数,农奴兵的伤亡几乎达到了总数的一半,若不是有自己带来的守备队在后面压阵,再加之最后取得了胜利,否则早就溃散了。
“摊上这么个女婿,贡萨洛真倒楣。”
但一想到贡萨洛的女儿即将继承塔齐亚斯留下来的两座骑士领,他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一边走嘴里一边骂骂咧咧。
“该死的,这下贡萨洛要发达了————”
李昂心里嘀咕着,迅速指挥守备队的士兵接管了残馀农奴兵的指挥权,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老实待在原地别添乱,同时让罗杰带人继续堵住内堡的大门,让里面的人不敢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贡萨洛则去处理塔齐亚斯的后事,并安抚那些惶惶不安的侍从和征召兵。他宣布塔齐亚斯蒙主召唤英勇战死,同时承诺战后会给予活着的人抚恤和赏赐,暂时稳住了人心,没有造成更大的哗变。
与此同时,坎特布里特的内堡中,几个山贼头目正陷入激烈的争吵。
“要我说,咱们不如趁天黑杀出去,守在这里没水没粮,迟早要渴死饿死,不如趁现在还有力气的时候拼一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只耳朵的壮汉挥舞着砍刀,唾沫横飞地嚷道。
“杀出去?外面起码还有三四十个当兵的守着,还有弓箭手!怎么杀?”另一个相对精瘦、眼神阴鸷的小头目反驳道,“你没看见城墙是怎么丢的吗?那个穿锁子甲、带蓝旗的领主和他手下那群人一看不好惹!咱们硬冲出去就是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