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屋子中靠椅上用一块沾了油脂的亚麻布仔细的擦拭着桌上的骑士剑,银色剑身上的细细纹路还是那么清淅,只是暗红色的血迹更深,这些血印沁入了剑身之中,永远也无法抹掉。
杀人不是一件好事,过度的杀戮还可能引起心理疾病,但李昂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争之世,人相攻伐,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
很多时候,杀人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一手拿住浸了热油的亚麻,将骑士剑横放在木桌上,另一只手按住剑身,从靠近护手的剑脊处开始,顺着纹路的方向,沉稳而有力地推向剑尖。油脂渗入微不可察的金属缝隙,带走湿气,也使得那些暗红色的斑痕在油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擦拭完后,李昂将骑士剑收回了剑鞘之中,然后又整理了木箱子中的锁子甲,按照同样的方法,所有的盔甲武器都被他好好的保养了一遍,这其间,眼尖的他也发现盔甲产生了一些磨损。
铁环的连接处有几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变形,还有几个环扣边缘磨得发亮,甚至有了不起眼的毛刺,甲胄的内衬也有些磨损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浸过汗渍和尘土的皮革。
他叹了口气。
“要是有纹章罩袍就好了。”
李昂所处的时代还没有系统的纹章学,而罩袍更是无从谈起,比起罩袍,大家使用的更多的是披在身后的斗篷。
但缺点也很明显,斗篷只能遮盖住身后,身前的大片金属依旧裸露在外面,一旦太阳出来,温度升高,穿着锁子甲的人就会感觉非常热。
而且,经过长时间的行军之后,大量的灰尘、碎石子、枯草茎之类的杂物也很容易卡在甲胄的缝隙里面,间接影响盔甲的使用寿命。
想着,李昂找来纸笔,在纸上画出简单的草图。
纹章罩袍产生于13世纪,有的人说是在十字军东征时出现的,有的人则认为是一名天资聪慧的贵族发明的,反正众说纷绘,没有定论。
唯一可以确定,就是罩袍的样式。
纹章罩袍分为无袖和短袖两种,大体的样式就和一件宽松的长袍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罩袍前后两端必须开衩以方便骑马,同时两侧下摆要自然分开垂于马背两侧,以免在骑马的时候随风飘起来。
至于罩袍上面的纹章,当然是使用罗塞洛家族的猎鹰纹章了,不过猎鹰的样子实在难画,对一个没有学过美术的人来说,想要临摹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猎鹰实在太难了。
“算了,这件事还是交给村子里的织妇吧。”
李昂丢掉笔,舒舒服服的摊在椅子上。
紧张的战斗了一个多月,他的精神每天都高度集中,回到村子,进入这间熟悉无比的领主大屋后,他顿时觉得无比轻松。
渐渐的,一阵困意上涌,不一会儿,一阵高低起伏的鼾声从从屋子里响起————
士兵们凯旋归来的当天夜晚,一场热闹非凡的庆功宴会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举行。
天公作美,白日里积攒的暑热被傍晚一阵清凉的微风涤荡干净。夜幕垂下,并非厚重的漆黑,而是一种深邃通透的墨蓝色天鹅绒,从四野的地平线温柔地包裹上来。
食物全部都是由领主提供,所以参与的村民们都高兴的很,他们难得有这么一个可以敞开肚皮大吃大喝的机会,自然每个人都尽一切可能把肚子装的满满的,然后用沾满油腥的嘴巴大声为李昂祷告,称赞领主的仁慈。
负责伙食的是村子里的几个年轻女人。老杰克和罗杰这父子俩也挽起袖子在伙房中帮忙。
说是伙房,其实就是一个摆在露天的灶台。
——
因为宴会要准备的食物非常多,村子里没有这么大的厨房来放这些东西,就算装得下,也无法容纳十几个人同时在里面工作,所以大家临时在李昂的独院小屋后面搭建了一个土灶,又搬来了几张桌子椅子,食物全都一股脑儿的摆在木桌上,农妇们来来往往的穿插其间,脸上洋溢着喜悦。
在李昂看来,这其实就跟前世农村里过喜事办酒席的差不多,毕竟两者都是同样的模式—露天的灶台、露天的桌椅、大家也都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喝。
唯一欠缺的就是鞭炮和唢呐。
唢呐这里确实有,乌赫尔伯爵的宫廷里就有专门的乐师教这些,鞭炮却是他无论如何也弄不到的,火药在13世纪才经由阿拉伯人传入欧洲,等到14世纪才被真正运用在战场上。
李昂的身体里虽然住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知道如何制作火药。
事实上,走在21世纪的大街上,100个人里面起码有98个人都不知道火药的配方。而且,就算知道了,技术和工具也是一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