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终年阴冷,透着泥土和陈年药剂混合后的污浊感。
他不需要看外面的天色,就能闻到那股顺着通风口灌进来的味道:
焦炭、融化的龙皮,以及海格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廉价白兰地的臭气。
就在几个小时前,禁林边缘的那场火灾照亮了这座古老建筑里所有人的无能与虚伪。
斯内普发出一声厌恶的冷笑。
当麦格教授还在为秩序的坍塌进行无谓的哀悼时,斯内普已经在馀烬中看到了整场棋局的走向。
对他而言,这场是一次平庸的犯罪。
只有像海格那样脑容量不足的巨人,才会试图在木屋里孵化一头挪威脊背龙;
也只有像波特那样傲慢自大的救世主,才会认为法律对他而言仅仅是几个装饰词。
他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在石板地面上拖过,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早晨的魔药课。
阳光能穿过高处的窄窗,却照不透教室里的阴翳。
学生们已经落座,斯内普捕捉到了随处可见的异常。
格兰芬多那桌,波特的黑眼圈浓得象被谁狠狠揍了一拳,韦斯莱的手指上缠着一圈的绷带,那是典型的被幼龙啃咬后的愈合痕迹。
真正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格兰杰,她一改往日的喋喋不休,变得冷淡了起来。
“在本堂课开始之前,”
斯内普的声音回荡在教室内,“我必须提醒某些头脑简单、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学生————魔法界有些东西,是绝不容许私人私藏的。
这种行为不仅愚蠢,而且极其————致命。”
这种近距离的压迫感让波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拿出来,韦斯莱。”斯内普命令道。
罗恩不情愿地把手放回桌面,绷带底下渗出绿色黏液。
“多么令人惊叹的伤口,”斯内普俯下身,盯住哈利,“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咬的吗?波特?”
“一条————老鼠,先生。”
哈利硬着头皮说,声音在斯内普的逼视下颤斗着。
“老鼠。”斯内普扯开嘴角,露出了假笑,“原来霍格沃茨的老鼠已经变异到可以咬出血牙毒素了。我猜,这只老鼠”是不是还长着翅膀,刚才还顺便把某位猎场看守的半个木屋给点燃了?”
哈利的脸色煞白,死死咬住下唇。
“格兰芬多扣十分。”
斯内普直起身,黑袍卷起一阵阴风,“因为你们企图把整个霍格沃茨的师生当成瞎子。
波特,如果你那贫瘠的大脑里还有一丁点对危险的敬畏,就该明白,当你被烧成灰烬时,别指望我会为你写悼词。
现在,翻开书,第五十八页!”
他满意地看着哈利眼中的愤怒转为对未知的恐惧。
当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格兰芬多们逃命般涌出教室。
“教授,我爸爸已经联系了部里。周六深夜,我们要让那群蠢狮子在天文塔上名誉扫地。”
德拉科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对权力的幻想。
斯内普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用研钵碾碎几颗圣甲虫。
“喀喇”一声脆响,甲虫的汁液溅了出来。
他在德拉科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以为抓住了权力的尾巴就能改天换地的年轻人。
卢修斯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在他看来不仅仅是贪婪,更是一种极度的平庸。
卢修斯以为自己在利用魔法部的公文流转来打击邓布利多,但这在斯内普眼中,就象是一个拿着木棍的野人试图去恐吓雷电。
“你父亲让你来告诉我这些,是希望得到我的赞赏吗,德拉科?”
斯内普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们是为了清理学校的隐患——”
“你们是为了那点可怜的政治虚荣。”
斯内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放下研杵,冷眼看着这个沾沾自喜的男孩。
“你以为你父亲正在捏住邓布利多的脖子?你以为魔法部的一纸公文就能把那位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赶下台?”
德拉科愣住了,“可是————证据确凿,非法饲养危险神奇动物————”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斯内普转过身,背对着德拉科,“如果要狩猎,就潜伏在阴影里。
站在光亮处狂吠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掠食者,回去告诉你父亲,别把这所学校里的博弈当成他在部里过家家的酒会。
滚出去!”
德拉科如梦初醒,徨恐的倒退了两步,逃出了地窖。
斯内普将桌上的残渣扫进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