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室空荡荡的,绝大多数小巫师都已经逃离了这座寒冷的古堡,就连画象里的骑士们也挤进了其他的画框里查找热红酒。唯有壁炉里的火焰吞吐着松枝,发出噼啪的爆响,勉强驱散着渗入石缝的寒意。
卢西安独自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
他的羽毛笔悬停在羊皮纸上,笔尖急促地划动,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混乱的黑斑。
在这个本该享受热可可和拆礼物的早晨,他在复盘。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试图破解昨夜那场跨越千年的、支离破碎的对话。
“你倒是给我留了个好谜题。”
“如果你不能直说,是因为那个‘存在’正在注视着我们,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开始在纸上勾勒那些破碎的意象,试图用逻辑推理的强行将它们串联。
卢西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罗伊纳传递的第一个画面:
是一幅抽象的油画。浩瀚星空下,原本璀灿的魔法光点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地面上,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影汇聚成灰色的海洋。他们没有魔力,但他们向上仰望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不可触及、令人窒息的铁幕,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天空挤压。
罗伊纳的声音象是来自深海,断续且痛苦:
“……并不是消失……而是被拒绝……”
“……几十亿个观测者……现实的锚点……”
卢西安睁开眼,
“观测者……麻瓜。”
“原来是这样……”卢西安盯着那墨迹未干的字迹,
“我们一直以为《国际保密法》是为了保护巫师不受麻瓜的迫害,或者是为了维持某种脆弱的和平。但这是错的。”
这根本不是法律的约束,而是生存空间的争夺。
魔法本质上是扭曲现实、违背常理的奇迹。而如今,外面的世界挤满了所谓科学与理性的信徒。
几十亿麻瓜坚信着凡俗的规则,坚信杯子不会变成老鼠,坚信人不能凭空飞行。这种庞大到恐怖的集体意志,正在否定魔法存在的根基。
不是用刀剑,而是用“常识”。
“所谓的猎巫运动,那种将女巫绑在火刑柱上的行径简直太仁慈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种更加绝望、更加彻底的清洗,一场无声的窒息。”
这是放逐。
“那一千年来,我看见了所有的预言……”
“我看见了末日,看见了魔法的火种是如何在平庸中熄灭。
为了不让巫师和魔法彻底沦为传说,我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
成为锚定魔法的基石。”
画面中,罗伊纳开始崩解。化作了无数闪铄着星光的银色锁链。
那些锁链呼啸着冲天而起,融入了那层灰色的、在头顶不断下压的天幕之中。
“我将意志复盖这座城堡的每一块砖石,在物理和唯物之下,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名为霍格沃茨的避难所。”
“……只要我不松手……只要这座城堡还在,魔法就不会死……”
画面渐渐淡去,只剩下那个孤独的影子在虚空中苦苦支撑。
卢西安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禁林,心中那困扰已久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难怪……
难怪现代魔法的威力远不如古代传说中那般惊天动地。
在那个凯尔特神话的时代,像梅林或摩根勒菲那样的巫师可以移山填海,那是真正的伟力。可现在呢?就连被誉为当代最伟大的邓布利多和伏地魔,他们的决斗也更多地局限于魔杖尖端喷射出的红绿光束,象是一场绚丽却局促的烟火表演。
世界变了。
它变得太拥挤、太理智、太嘈杂。这个被麻瓜主宰的时代,正在将神秘侧一点一点地挤出现实。
他翻过一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记忆碎片再次闪回,
这一次,是一片幽暗古老的阿尔巴尼亚森林。参天的古树扭曲的耸立,屏蔽日月。
那个传说中因嫉妒母亲而偷窃宝物的少女,此刻正戴着那顶拉文克劳的冠冕。
海莲娜绝望地仰望着苍穹,那里只有某种无形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积聚。紧接着,虚空中降下了无声的鞭挞,这是用来抹杀错误的力量。
少女的灵体在光芒中惨叫,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那个后来被称为血人巴罗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的眼神空洞,里面甚至没有爱意或愤怒,他机械地举起了长剑。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公共休息室死寂。卢西安手中的羽毛笔被生生捏断,墨水溅了他一手。
“所谓贪婪的女儿,所谓嫉妒的追求者……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