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扶起苏夜白,很久之后,低声叹气。遭遇重大创伤后的精神失常。一种很难治的病。
“只剩你们了,振作起来,给我们一些线索好吗?我们警方一定,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女警还很年轻,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惨案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由于职业习惯,她很快就能平复好情绪。但是......
客厅里,程烬拉起苏夜白,将桌上的遗像揣进背包。
他们的心情,又要多久才能平静?这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恢复的伤口。
......
警局、医院、警局、医院......
人生被狠狠撕裂,日子过得格外单调麻木。三天悄然而去,程烬辗转在两地之间,顾不上休息,更别提上学。他就像是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一个多余的表情也没有。除了最初的失控外,全部的情感都对外封闭起来。痛苦吗?不,更多的是没缓过来的麻木。
“小烬,还有一个细节需要核对一下,你今天能再来一趟警察局吗?”
李不凡的电话又打进来,程烬早就将那串阿拉伯数字刻在脑子里。
“好,等今天医院这边事情结束以后,我就去。”
刚挂掉电话,病房里响起凄厉尖叫。程烬快步推开门进去,放下手里保温盒,放到离病床很远的地方。否则,苏苑又要将滚烫的汤水洒在苏夜白身上了。上次烫出的水泡刚被挑破,在苏夜白左肩上留下一块儿褐色疤痕。
苏苑刚睡醒,就又开始闹。苏夜白牵制不住他,无措站在旁边。程烬二话没说,上前锢住女人胡乱在空中飞舞的两个手腕,单手整理好床头的约束带,咔嚓扣上。
“下次不要心软解开。她会伤到自己。”
苏夜白:“嗯。”
这样的事情,近几日经常发生。程烬处理起来,早就得心应手,像是喝水一般简单。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突然手腕处传来尖锐刺痛。
苏夜白一下子扑了上来。
“妈!松口,这是小烬呀!不是坏人。”
不管苏夜白如何劝阻,苏苑还是不肯松口,
“在她的眼里,任何人都是敌人,任何人都会伤害她。” 医生那日无奈的话,再一次一字一句回响在伤痕累累的心上。
程烬表情没变,掐住苏苑两腮,控制住力道不伤害她,将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
上面印着一圈青紫牙印,有些地方隐隐破皮,有血珠子往外冒。懒得拿纸擦,简单在半空中甩了甩。
苏夜白:“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血珠子没有甩掉。
程烬只好抽出两张纸,草草擦过伤口,将纸团丢尽垃圾桶。起身就要离开。
苏夜白:“处理一下伤口再走吧。”
他站起身来,轻轻拉住程烬的衣袖。
“顺便休息一会儿。”
程烬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所以他都没察觉出自己现在的样子。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长出些胡茬。本就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线条收紧地更加清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程烬没有拒绝,顺着力道在苏夜白旁边坐下。由于苏苑动不动就会自残或者攻击别人,所以,病房里一直备着外伤药。淡淡的酒精味逸散出来,让两人昏沉的大脑都得到片刻休息。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如同一场断断续续的冰雹,劈头盖脸将人砸地措手不及。苏夜白用棉签,擦拭着那块儿牙印。有许多问题想问,想问程叔叔的葬礼何时何地举行?想问案件调查到了哪一步,还想问,“你还好吗?”。但是,说不出口,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根针,轻轻一戳,就能让人疼上很久。
程烬:“你该回去上学了,警察局那边的事情快忙完了,苏阿姨这边我看着就好。你还小,学业不能耽误。”
又来了,苏夜白停下手里的动作,半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无心学习,但是我们必须尽快回归正常生活,不是吗?你又不能一直呆在医院里。苏阿姨......短时间内不能出院,之后还会转入疗养院,难道你要一直跟着吗?”
未来的样子很丑陋,苏夜白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
但这就是以后,医生已经很明确表示,苏苑的脑神经受到永久性的损伤,恢复几率渺茫,几近于零。疯的很彻底,接回家看护,等于直接杀了她。
保守估计,苏苑下半辈子要在疗养院里度过。那里有专业的医生,有随时应对她发疯的团队。那个地方不是家,苏夜白是正常人,苏苑成了一个疯子。他们中间竖起一道高墙,自此以后分割在两个世界。未来只有探望,再没有朝夕相处,再没有嘘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