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握着纸伞的素手,轻轻攥紧。
纲弥代时滩继续说了下去。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一种即将达成目的的、扭曲的兴奋。
“告诉你一个真相,”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淅,“那天那个人,根本没有对你有任何不敬。是我————故意杀了他。”
“甚至,他还爱慕着你,敬仰着你,喜欢着你。”
“不过,他就这样的,死了。”
他紧紧盯着歌匡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期待着预想中的崩溃、
尖叫、或者至少是强烈的愤怒与谴责。
“而且,你看,”他摊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所谓的正义,所谓的法律,不过是贵族手中的玩物。我杀死了他,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四十六室?呵————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罢了。”
“我杀了他,甚至还能够颠倒黑白。”
“这还仅仅只是我身为家族末席的情况下。”
“如果是更大的那些人物,更是能够把那个人说成是死神里的叛逆,企图颠复世界之人,杀他不仅不会是罪恶的,甚至还是需要赞赏的正义行为。”
“怎么样?歌匡?”
“这个打击,足够令你疯狂了吗?”
“这个你所以为的、维持世界正义的四十六室,它真实的样子,就是如此肮脏、丑陋!”
“你所以为的正义,所以为的律法,在这个死神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也从未存在过!”
纲弥代时滩想象着,歌匡崩溃,无法接受的一幕。
然而。
事实却并非如此。
歌匡的伞抬起了一些。
使得能够穿过伞前流下来的雨帘,看到她的眼神。
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更大了。
打湿了她的裙摆与此同时,纲弥代时滩终于看到了她的眼神。
歌匡依然平静。
依然沉静。
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些哀怨、悲伤。
“你何故,折磨自己?”
这句话,象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纲弥代时滩所有伪装的疯狂与得意。
“你懂什么?”
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咆哮着,声音在雷声中炸开!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他狰狞扭曲的面容和歌匡苍白却平静的脸。
“你懂什么?”
“你不过是象牙塔里的存在。”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你不过是一个纯真的女孩!”
“你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女孩!”
“你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你懂什么世界的黑暗!”
纲弥代时滩的高傲,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他知道世界的黑暗。
他知道世界的腐朽。
他知道世界的真相。
然而眼前的女孩,却什么也不知道。
以自己空洞的,无知的热血,就希望能够净化这世间的黑暗吗?
她太傻了!
太天真了!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歌匡依然平静。
她望着他,眼神里的哀伤愈发浓郁,却依旧带着那股不肯放弃的温柔。
“或许我无法净化整个世界。”
“但如果能够拂去一片黑暗。”
“能够改变一个人。”
“对于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我希望————至少能洗清你身上的罪————
“洗清我的罪?”纲弥代时滩象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仰头看向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漆黑天空,发出了凄厉而癫狂的大笑!
“你们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这个家族背负的、真正的罪恶是什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暴戾,他对着苍穹,对着整个腐朽的世界发问:“在这无可救药的罪恶面前!清醒地活着只会永堕痛苦!”
“倒不如————不如沉醉于愉悦”之中!才能在这地狱里————获得片刻的喘息!”
“歌匡,你别太高高在上了!”
纲弥代时滩几近疯狂。
大雨如注,仿佛天穹破裂,银河倾泻。
雨声不再是淅沥,而是化作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