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挂巴拿马旗的万吨散货轮“海神号”停在锚地,船舷外挂着两盏昏黄的检修灯。甲板上没人,舱门半开,货舱里空荡荡的,只有柴油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杰森·米勒踩上舷梯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膝盖差点软了。
他身后跟着铁匠和四名幸存的行动人员。六个人。
五眼联盟最多时,有两百多人。
再算上外围人员,少说千人!
结果现在呢?
仅仅回来六个。
“快!进船舱!”米勒压着嗓子吼。
铁匠最后一个翻上甲板,回头扫了一眼码头方向。暗处什么都没有,连路灯都是灭的。他把防水包往肩上一甩,跨进舱门。
船长是CIA在远东海运系统里埋了九年的老线人,希腊裔,代号“棋手”。米勒进了驾驶舱时,棋手已经在启动主机了。
“走东航道,三小时后进入公海。”棋手头都没抬,“公海有潜艇接应。”
米勒一屁股坐进角落的折叠椅上,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逃了。
从京城海淀区到渤海湾码头,一百六十公里,他们换了七辆车、穿了两次地下管廊、走了一段废弃铁道,整整跑了九个小时。
身后追杀从没停过。
南门方向灰狼二号被无人机爆头的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那个东西从三楼窗台上弹出来,翼展不到四十厘米,比鸽子还小,点三秒锁定,一发入魂。
“龙国无人机不会追到海上吧?”一名行动成员问。
铁匠没回答。
他拉开防水包的拉链,掏出一台军用卫星电话,开机等信号。
“跟兰利报平安,告诉伯恩斯——''''北极星·终局''''执行失败,目标未消除,我方损失十五人,请求海上撤离。”
通讯员接过电话,拨号。
忙音。
又拨。
还是忙音。
“换频段。”
第三次拨出去,这回通了。对面响了两声,接起来的不是兰利总部。
是一段中文语音。
自动的。
通讯员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米勒抬头。
通讯员没说话,把手机递过来。
米勒凑到耳边,听到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女声,用标准的英文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们的船只已被标记。不要试图逃跑。关闭引擎。所有人员到甲板上。你们有六十秒。”
米勒的手突然开始抖。
“棋手”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下引擎急停按钮。驾驶舱的灯灭了一半,主机轰鸣声骤然沉寂。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嗡——
极细极尖,蚊子振翅的频率。但不是一只。
是几十只。
铁匠第一个冲到舷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甲板上空二十米处,一层灰黑色的小型飞行器编成了半球形穹顶,将整艘“海神号”罩在里面。每一架翼展不超过四十厘米,腹部挂着微型弹头,红色指示灯全部亮着。
铁匠数了一下。
四十七架。
足够把这艘船连人带货炸沉三遍。
“出去。”米勒站起来,整了整外套,“所有人到甲板上。”
“杰森——”
“出去!”
六个人和船长,共七人,鱼贯走上甲板。
海风很大,吹得米勒的头发贴在额角上。他抬头看着头顶那层“穹顶”,四十七个红点均匀分布,精确得让人后脊梁发凉。
没有一架在动。
全部悬停。
“棋手”双手举过头顶,嘴唇哆嗦:“我只是个船长……我什么都不知道……”
铁匠靠在集装箱边上,双臂交叉的习惯动作又摆了出来。面无表情。但米勒注意到他小臂上的肌肉在跳。
六十秒过了。
没有人来接管。
没有登船部队。
只有头顶的四十七架无人机,和甲板上七个人。
米勒走到船首,仰着脸,对着最近的一架无人机开口了。
“我是杰森·米勒,CIA东亚行动处高级行动官。”他的声音被海风削掉了一半,但他知道对面在录,每个单词都会被传回去。“我手里掌握五眼联盟过去三年在西太平洋的全部行动档案,以及鹰酱国在龙国境内所有沉睡资产的激活密码。”
顿了顿。
“这些情报的价值——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命。”
他在赌。
赌龙国还是那个讲规矩的龙国。赌情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