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白莲对策
    应天府诏狱外的马车,车厢内的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凝重。朱标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眉宇间满是焦灼,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担忧:“二弟,李才人这边终究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父皇那边,咱们该如何交代?”

    朱槿靠在车厢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几分通透:“交代?交代什么?那老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知道从李才人嘴里挖不出东西,不然,你以为他会安安稳稳待在宫里,不来诏狱偷听审问?”

    朱标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笼罩,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地望着朱槿:“那二弟你说,父皇得知此事后,会如何处置白莲教?”

    朱槿抬眸,目光落在朱标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此刻的朱标,早已没了往日“史上最稳太子”的从容镇定,今夜接连揭露的阴谋、吕本的伏法、李才人的潜伏,早已搅得他思绪大乱,连最基本的权衡都难以做到。

    朱槿收起银针,坐直身子,语气沉了几分,缓缓开口:“大哥,你身为储君,该比谁都清楚——前世自洪武十年起,父皇就下过明诏:‘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从那以后,全国的日常政务、六部百官的奏折、地方上报的文书,全都是你先批阅决断,再呈给父皇过目,前后整整十五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今世,你早早便协助父皇处理朝政,行使监国之权,对父皇的心思,理应比谁都通透。你且说说,父皇会如何处理白莲教?”

    朱标皱紧眉头,沉思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依孤之见,父皇定会在大明境内,大规模肃清白莲教余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朱槿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从喉间溢出,那叹息里,有失望,也有理解。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笃定:“大哥,你错了,父皇绝不会大规模肃清白莲教。”

    “什么?”朱标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身子微微一僵,追问道,“为何?白莲教潜伏朝堂、后宫,图谋不轨,还妄图颠覆大明,父皇为何不彻底剿灭他们?”

    朱槿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眼底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大哥,你忘了,白莲教于父皇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邪教、一群反贼,它是父皇一生最想抹掉、最忌讳、最敏感的黑历史,是他从‘贼’变‘帝’的正统污点。”

    他凑近朱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沉郁:“在那些儒家士大夫眼里,白莲教就是左道邪术、妖贼乱民,而父皇早年投奔郭子兴,加入红巾军,那红巾军,本就是白莲教牵头的队伍。父皇如今要做尧舜之君,要坐稳华夏正统的位置,就必须和这段‘妖贼’出身,彻底切割干净。”

    “大哥你还记得,父皇后来如何骂红巾军?”朱槿顿了顿,模仿着朱元璋当年的语气,冰冷而决绝,“‘误中妖术,聚为烧香之党,妖言凶谋,荼毒生灵’。他这骂的是红巾军,何尝不是在骂早年那个投身白莲教、靠‘妖言’起家的自己?这是他一生最痛的政治自卑点,是碰都碰不得的逆鳞。”

    朱标听得浑身一震,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从未想过,父皇对於白莲教的态度,竟藏着这样深层的心思。

    朱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父皇登基之后,便下了死令——《大明律》明确规定,白莲社、弥勒佛、明尊教,为首者绞,为从者流三千里。更甚者,谁敢提及皇上早年信白莲教、入红巾军的旧事,便是诛族之罪!”

    “还有《明实录》《明史》,你日后若是翻看便知,里面只写父皇当年‘投军’,绝口不提‘白莲教’‘烧香’‘明王’半个字,把皇觉寺写成规规矩矩的佛寺,把红巾军说成替天行道的义军,拼尽全力洗白自己的宗教底色。”

    说到这里,朱槿的语气重了几分:“所以,父皇断然不会大张旗鼓地肃清白莲教——他怕动静太大,引天下人议论,怕有人借机翻出他早年的旧事,戳他的痛处。更何况,白莲教布局多年,根基极深,明面上,咱们根本找不到他们的教主,找不到那个所谓的新任明王,贸然大规模清剿,只会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藏得更深。”

    朱标听得心头发沉,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急切:“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白莲教在大明境内潜伏,任由他们继续图谋不轨吗?”

    朱槿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大哥,你得先明白,白莲教为何杀不绝。”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将白莲教的根基,一字一句剖析给朱标听:“白莲教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教派,它是底层穷人的生存互助组织。朝廷只把它当邪教、反贼镇压,可在天下穷苦人眼里,官府只会征税、抓役、杀人,不管他们的死活;而白莲教,会舍粥、施药、互帮互助,会庇护那些无依无靠的弱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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