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凝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可以在这里,以主人的姿态,等待梁山伯的到来。
没想到,梁山伯比他到得还早!
而且,看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哪有半点初到豪门的局促不安?分明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让王凝之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就是梁山伯?”王凝之走到梁山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他身后的那群士子,也都用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梁山伯。
他们看到,梁山伯穿着一身普通的劲装,风尘仆仆,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副打扮,跟他们这些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土包子!”
“果然是乡下来的。”
几个人毫不掩饰地窃窃私语,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梁山伯缓缓地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个子比王凝之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没有回答王凝之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王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他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想会会我吗?现在,我人就在这里。”
一句话,直接把王凝之给噎住了。
茶楼里的事情,是他心里的刺。现在被梁山伯当众提出来,等于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王凝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指著梁山伯,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王二公子是觉得,在这里动手,不太方便吗?”梁山伯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也对,这里是谢府,不是你王家的地盘。你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恐怕安石公的脸,也不好看吧?”
“你休要血口喷人!”王凝之又气又急,“我何时说过要动手?”
“哦?”梁山伯故作惊讶,“那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我还以为,王二公子在茶楼里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是想跟我切磋切磋拳脚呢。”
“你!”
王凝之身后的一个士子,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指著梁山伯喝道:“姓梁的!你别太嚣张!这里是建康!不是你山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凝之兄这么说话?”
“就是!一个靠着投机取巧,博取虚名的家伙,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劝你,还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踏进这谢家的大门!”
一群人七嘴八舌,对着梁山伯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梁山伯,来维护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尊严。
梁山伯环视了一圈。
他看着这些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刨了他们家祖坟一样的世家子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王凝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说完了,就坐下喝口茶吧。”
“站着,不累吗?”
这一下,整个花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准备了一整套的羞辱方案。
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反击,都更让人难受。
王凝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着梁山伯,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温和,却又带着威严的声音,从花厅外传了进来。
“呵呵,是什么事,让年轻人们,争得面红耳赤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宽袖长袍,手持麈尾,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正缓步走来。
他虽然在笑,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正是谢安。
谢府的仆从,名叫谢石,是谢安的远房族侄,在府里当个管事。为人机灵,眼力劲十足。
他一路领着梁山伯,穿过建康城最繁华的几条街巷,嘴里也没闲着。
“梁公子,您是不知道,安石公这几天,天天念叨您呢。”谢石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熟络,既不显得谄媚,又能让人感受到热情,“说您那首‘莫愁前路无知己’,写尽了天下士子的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