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那只拿着竹箫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的手很温暖。
两人就这样执手而立,在山顶的暖阳下,在翻涌的云海边。
谁都没有说话。
山下的城镇,升起了袅袅炊烟。
人间烟火,尽在眼前。
山风渐凉,天色向晚。
祝英台抽回了手,脸颊的温度却未降下。
“梁公子,我们该下山了。”
下山的路,两人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临到山脚,牛车已在等候。
祝英台停住脚步,没有立刻上车。
她转过身,说道:“其实今日是我一个人想约你出来的。”
“家兄他身体好得很,是我撒了谎。”
梁山伯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
“我知道。”
他的回答,让祝英台鼓起了更大的勇气。
“那下次,我还能再约你吗?就我们两个人。”
梁山伯的回答干脆利落:“好。”
祝英台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提着裙摆,轻快地上了牛车,又掀开帘子,对着梁山伯用力挥了挥手。
牛车吱呀著远去,带走了少女的欢喜与羞涩。
梁山伯站在原地,直到那牛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丁泰之流放三千里,去了交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可王蓝田呢?
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吃了瘪,下一次的手段只会更阴、更毒。
梁山伯从来不信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只信奉,斩草要除根。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并且迅速变得清晰。
今夜,就动手。
他没回草堂,而是直接进了钱塘县城。
王蓝田这种顶级门阀子弟,来钱塘参加雅集,住处不会太难打听。
他在一家酒楼,花了几枚五铢钱,就从一个消息灵通的伙计口中套出了王蓝田的下榻之处。
城西,枫林渡口附近的一处别夜。
梁山伯出了城,直奔码头。
夜航的船家不多,大多已经歇了。
他找到一艘乌篷船,直接拍出一块碎银子,那银子在月光下泛著诱人的光。
“去枫林渡,要快。”
船家掂了掂银子,分量足够他跑十趟。
“公子坐稳了!”
小船划破幽暗的水面,两岸的灯火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无边的夜色和水声。
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意。
梁山伯坐在船头,没有去想接下来要如何动手,如何善后。
他在复盘。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一切都太顺了。
瘦筋体,惊艳四座。
棋道,碾压名士。
就连祝英台,也与传说中的轨迹截然不同,对自己芳心暗许。
他像一个开了挂的玩家,在这个世界里横冲直撞,肆意挥洒著超越时代的知识与见解。
但王蓝田的出现,像是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他的心头。
凭什么?
一个与他素无瓜葛的顶级门阀子弟,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不惜代价地要置他于死地。
这不合逻辑。
难道是世界的修正力?
或者说,是这方天地冥冥之中的法则,正在对他进行反噬。
王蓝田,就是他的“劫”。
是这个世界为了“拨乱反正”,派来清除他这个异数的。
想通了这一点,梁山伯笑了。
原来如此。
这比毫无缘由的构陷,要好理解多了。
既然是劫,那就躲不掉。
什么天道,什么宿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过一遍原主那被人逼死的窝囊人生。
他要站得更高,活得更久,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王蓝田是第一个劫,那就从他开始。
他要让这所谓的“天道”看看,他这个bug,不是那么好修复的。
小船的船头轻轻一震,靠上了岸。
船家在后面喊了一声:“公子,枫林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