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兄高论,我等今日方知,情之一字,竟是文章书法的根骨!”
“是啊,若能与梁兄秉烛夜谈,必是一大快事!”
士子们的热情,让梁山伯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一拱手还礼,态度温和却坚定。
“诸位盛情,山伯心领了。”
“只是家中有要事,还需赶往会稽,实不敢耽搁。”
他找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婉拒了所有人的邀请。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却也不好强求。
“既如此,我等便不强留梁兄了。”
刘重之再次郑重行礼:“日后梁兄若有闲暇,定要来上虞,届时我等必定扫榻相迎!”
“一定。”
梁山伯含笑应下。
送走了这群热情的上虞士子,江风一吹,渡口顿时冷清下来。
只剩下主仆三人,和那辆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牛车。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江心,天色迅速暗淡下去。
四九搓着手哈着气,凑到梁山伯跟前:“公子,天都黑透了,江边上瘆得慌。咱们是摸黑赶路,还是回镇上找个热乎地方睡一晚?”
梁山伯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幽深的江面。
“等个人。”
“等谁啊?”四九满心不解,嘀咕道,“公子何时与人有约?我怎么不知道?”
梁山伯没理他的自言自语。
夜风渐起,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采薇从车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到梁山伯身后。
“公子,夜里风大,披上吧。”
梁山伯回身,接过了披风,却没有自己穿上。
采薇以为他要自己穿上,便准备退开。
不料,梁山伯却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采薇的身体一下僵住。
她抬起头,只看到公子线条分明的下颌。
“你穿。”
他的声音很轻。
采薇瞬间感到一股暖意,从肩膀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心口那处,擂鼓似的响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披风的边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他
公子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虽然温和,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的公子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升上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四九已经靠在牛车边打起了瞌睡,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梦话。
采薇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只要能这样站在公子身后,站到天荒地老也愿意。
就在此时。
“哗啦哗啦”
一阵轻微的水声,从下游的芦苇荡里传来。
一叶扁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渡口划来。
船头没有点灯。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船靠岸的瞬间,鬼鬼祟祟地跳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绸衫,动作却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反而带着一种贼溜溜的机警。
他先是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什么人,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衣袖上沾的露水。
梁山伯的身体,动了。
他从黑暗中走了出去,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来了。”
他心里默念一句。
这人,正是掌柜口中那个骗黄家大小姐私奔,实则准备将其拐卖的混混,秦京生。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真是人渣中的极品,专业团队看了都得流泪。
秦京生正踮着脚尖往镇子的方向张望,冷不丁旁边冒出个人,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跳回江里去。
“谁?!”
他压低声音,厉声喝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兄台深夜至此,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梁山伯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寂静的江边,显得异常清晰。
秦京生看清来人一身士族长衫,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仆从,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只当是哪个夜游的富家公子,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谁啊?我干什么,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