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从木桶里出来,自己擦干了身子,换上干净的深衣。
采薇红著脸收拾完东西,低着头退了出去。
梁山伯转身去了隔壁的书房。
他那个关于“包装老爹”的阳谋,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来验证可行性。
梁家的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竹简和卷轴。
这是梁家两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
他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卷。
是《礼记》的注疏,竹简已经有些年头,边缘磨损得厉害,绳结也换过新的。
他又翻了几卷,有《诗经》、《尚书》,也有一些前朝名士的文集。
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书他都读过,而且是滚瓜烂熟。
这得归功于他那个便宜老爹梁文山。
梁文山自己官运不济,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从小逼着他背诵儒家典籍,请来的老师也都是山阴县有名的宿儒。
硬体基础,打得是真牢。
梁山伯粗略点了一下,书架上的简牍和卷轴加起来,大概有近三百卷。
这个数字,在后世看来少得可怜。
但在这个时代,一个六品官的家里能有三百卷藏书,已经算是殷实之家了。
毕竟纸张金贵,知识更是被上层士族垄断的稀缺资源。
很多寒门子弟,一辈子都摸不到几卷书。
问题来了。
这些书,大多是儒家经典。
而东晋最流行的,是玄学。
光会背“子曰诗云”,是会被人当成土包子看不起的。
你得会谈《老子》,会解《庄子》,能把《周易》和玄理结合起来吹牛逼,那才叫风雅。
梁家的藏书里,关于老庄的典籍,只有寥寥几卷,还是最基础的版本。
这恰恰是原主知识体系里最薄弱的一环。
但对梁山伯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他一个研究魏晋文献的硕士,吃饭的家伙就是这些东西。
王弼的《老子注》,郭象的《庄子注》,何晏的《论语集解》,这些魏晋玄学的巅峰之作,他闭着眼都能给你背出几段来。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最前沿、最时髦的学术成果,只有少数顶级门阀的核心圈子才有机会接触。
他脑子里的东西,领先了这个时代至少一个版本。
硬体(三百卷藏书)有了,软体(超越时代的知识储备)也有了。
他这个学识长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长。
那么,君子六艺呢?
礼、乐、射、御、书、数。
“数”这一项,他直接笑出声。
他一个被高数和线性代数折磨过的现代大学生,跟一群只会加减乘除和九章算术的古人比数学?
这可以算是降维打击。
“书”,书法。
系统送的瘦金体,虽然现在只是“登堂入室”的水平,但胜在风格独树一帜。
这个时代的主流是隶书和行书,王羲之的行书是天花板。
他这手瘦金体拿出去,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棋”,围棋。
超凡入圣。
不说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剩下的“礼”、“乐”、“射”、“御”,原主都学过,但只是略有小成,算不上精通。
这是他的短板。
不过,问题不大。
梁山伯把那卷《礼记》放回书架。
他的计划已经彻底成型。
家世是短板,那就靠“讲故事”来包装。
声望是空白,那就靠“秀才艺”来打造。
学识是长板,那就把它打磨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目标呢?
仅仅是保住六品士族的身份?
格局小了。
他一个开着挂的穿越者,要是还被这九品中正制框死在六品的位置上,那也太给穿越者大军丢人了。
要玩,就玩把大的。
王谢子弟起步是二品。
那他就冲一冲这个二品。
不,二品还不够。
九品中正制设立以来,一品只是个虚衔,是为“圣人”预留的,从来没人拿到过。
没人拿过?
那他梁山伯,就来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要让谢安石,让整个江东的士族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才学。
他要让“梁山伯”这个名字,不再是悲剧的代名词。
而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