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头顶四周的头发尽数剃去,仅留头顶中心一束,编成发辫垂在脑后。
“锻骨有成,力大如牛,可开五石强弓是不假。”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响起。
“但你这箭术着实差了些,连只夜猫子都射不中。老三,乖乖掏钱请吃早点吧!”
“呸!晦气!”
方才射箭的男子望着那只已消失在城墙后的猫头鹰,一脸愤愤地收起手中的木胎弓。
“那扁毛畜牲怪得很,本该必中的。”
被唤作老三的男子辩道,语气颇为不甘。
“行了,老三,输了就是输了。”
另一人开口,声音沉稳些。
“你锻骨境的气力是够了,但‘听风辨位、劲发由心’的火候还差得远,弓是死物,劲是活的。你那一下,劲是发足了,可‘意’没到,鸟都觉出杀气来了,能不躲么?”
“大哥说的是。”
先前那嘲弄声又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鸟…看着不像咱这边的夜猫子,个头大了些,眼光也贼得很。”
“管它哪路的,射下来就是白捡的二斤肉。”
老三嘟囔道,摸了摸已经空瘪的钱袋,越发郁闷。
“行了,天快亮了,找个卤煮摊吃点肉先垫垫肚子,上午东洋租界那场擂台,才是正事。”
那沉稳的声音将话题拉了回来。
“通臂拳馆那个坐馆拳师对上东洋空手道山本一郎,这事儿,咱们粘杆处得去盯着点。上面放了话,输赢不论,场面不能乱,更不能让东洋人借题发挥。”
“要我说,那个陈拳师稳赢!”
夹在大哥和老三之间的老二语气笃定。
“他练筋有成,那通臂拳已入暗劲,劲力贯通,可隔三层木板打碎青石桩。东洋人那几下踢木板、劈砖头的把式,看着唬人,对上练筋拳师,够呛。”
“不好说。”
大哥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一会儿都警醒著点,咱们大金朝这津门地界暗流涌着呢,洋人、官府、拳会,还有那义和这擂台,明面上是比武,底下”
津门码头的城墙垛口,一只大号猫头鹰一动不动地藏在里面。
而城墙下三人的对话,连同“锻骨”“练筋”“擂台”“东洋租界”“暗劲”这些字眼,一字不落地,通过猫头鹰的耳朵,传回了破庙中林庆的脑海里。
金朝、粘杆处、通臂拳、锻骨练筋、东洋租界擂台每一个词都像是拼图的一角,拼出一个与他原本所想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庆思索片刻,打消了让猫头鹰继续探索内城的念头。
毕竟方才随便一个人,在黑夜中竟差点把飞在五十米高空的猫头鹰射下来。
再往里飞,怕不是要变成别人餐桌上的一顿肉。
他闭目凝神,让猫头鹰在垛口的阴影中又伏了片刻,等那三人消失在街道另一头,才展开翅膀飞回破庙,收入空界之中。
收回猫头鹰后,林庆并未急着探索新世界。
他盘腿坐上原本应该神像立的黄土供台,目光落在庙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乞丐身上。
这群常年混迹于市井以乞讨为业的人,不论是在人流密集的街口要饭,还是在茶楼门口听先生说书,蹲在墙根下听闲汉扯淡,他们的耳朵或许不灵,但知道的消息肯定杂。
想到这,林庆伸手推开一扇小小的界门,从里面拿出十来个煮熟的鸡蛋。
随后一枚枚鸡蛋以不同角度抛向半空,自由落下精准砸在每一个乞丐的脸上。
“哪个缺德”
“嘶——”
一个个乞丐在黑暗中被砸醒,有乞丐摸到脑袋旁的鸡蛋,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坐直了。
他把鸡蛋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直。
“这这是鸡蛋?”
“什么鸡蛋!哪有鸡蛋?”
其他六个乞丐一听到“吃”字,纷纷坐了起来。
一阵混乱的摸索后,每个人都在自己脑袋边、手边摸到了一枚圆滚滚的物体。
是真的鸡蛋!熟鸡蛋!
狂喜还未来得及冲昏头脑,一个年纪最轻的乞丐眼尖,猛地瞥见前方那座不知空了多少年的黄土供台上坐着一个模糊人影!
“是是灶王爷!灶王爷显灵了!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那年轻乞丐一个激灵,立马爬起来跪倒地上,对着供台“咚咚”磕起头来。
有人带头,剩下的乞丐哪还顾得上细想。
管他是神是鬼,能给鸡蛋的就是真神!
全部五体投地,伏身便拜。
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