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死人骑马,报社记者
    清晨的瓦伦丁镇尚未完全苏醒,薄雾如同潮湿的灰纱,低低地笼罩着木屋、畜栏和雨后泥泞的街道。

    镇口牧场的雇工,一个叫邓恩的墨西哥裔老头,天刚亮就爬起来干活了。

    他扛着铁锹,慢吞吞地走在护栏边上,清理昨晚牛马拉下的粪便。

    泡过雨水的粪便散著青草发酵后特有的酸臭,邓恩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手上的动作熟练,一下一下地铲著,手腕一甩,粪块就落进身后的粪车里。

    忙活

    薄雾里,镇外那条土路上,慢慢浮现出几个骑马的身影。

    转过身的邓恩眯起眼。

    老花眼看远处的东西总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加上雾气缭绕,只能勉强辨出是两匹马,一前一后,正沿着路边朝镇子走来。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朝那边喊了一声:

    “good rning!”

    没人回应。

    骑马的身影继续匀速前行,马匹的步伐很慢,像是走了一整夜。

    邓恩皱了皱眉。

    他不确定那两人是不是没听见。

    瓦伦丁这地方,外来的陌生人不少,但大清早骑马进镇的总归不多,大多数旅人不会选择走夜路,基本都在午后到达。

    “我说,早啊!”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还是没回应。

    这时候,最前面那匹马已经走到了邓恩前方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这才看清了马上的‘人’。

    那是一具尸体。

    被用绳索捆缚在马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随着马匹迟缓的步伐而上下晃动。

    邓恩看到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想喊,想叫,但嗓子里只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气音。

    两匹马从他面前缓缓走过。

    而马背上却是三具尸体,第二匹经过的马匹上被捆着两具尸体。

    三具尸体每个都低垂著头,有的歪向左边,有的向前栽倒,还有一个整个身体都滑到了马鞍一侧,全靠那条绳索将他和马鞍捆绑在一起才没有摔下来。

    他们的肤色是死人特有的那种灰白,像搁了几天的生猪肉,失去了所有血色和光泽。

    眼睛空洞地睁著,那张大的嘴巴和扭曲僵硬的五官,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极致的惊恐,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而最令活人感到不适的,是他们的脑袋。

    每一具尸体的头顶都有一个洞。

    粘稠发黑的血迹混合著灰白粉红的浆状物,从破口蜿蜒流下,糊满了半张脸,有些已经干涸板结。

    苍蝇如同一团黑色的云,盘旋在那些尸体的头顶。

    有的落在洞口边缘,贪婪地吸食著那些灰白色的浆液,有的钻进尸体的耳朵和鼻孔,还有的就停在死者睁开的眼球上,搓著前足产下一枚枚白色的卵,毫不在意那双眼睛里凝固的恐惧。

    邓恩的胃剧烈翻搅了一下,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尖叫。

    “恶魔,死灵,是huestociahuatl!”

    他扔掉铁锹,踉跄著向后退,摔进粪车上的粪堆中,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身粪便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快来人!警长!快叫警长!”

    一个小时后,两匹马被人拉住缰绳,停在了镇口拴马桩前。

    被一连串尖叫声喊醒的瓦伦丁的镇民,从四面八方地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中心处却空出一圈约莫五六米宽的空地,没有人愿意再往前走,靠近那两匹安静吃草,背上却驮著死亡的马。

    围观的人们表情出奇地一致,恐惧、厌恶、不适。

    有人紧紧攥著胸口的十字架,有人不住地在身上画著祷告的手势,还有人捂著口鼻转过身去

    瓦伦丁这种地方,死人不稀奇。

    酒吧里喝醉了被捅死的,赌桌上出老千被当众干死的,以前这里还有被印第安人割了头皮的,哪个镇民没见过?

    但这种死相诡异的骑马尸体,确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见,

    然而就在这压抑惊惧的人圈最内层,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他非但不后退,反而兴奋地围着那两匹马打转,手里捧著一台沉重的木质方箱相机,动作快得几乎有些手忙脚乱。

    那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棕色格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著一副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近乎狂热的光。

    “对就这样,别动,别动!自然光,雾气还没散完美,太完美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熟练地调整著镜头后的黄铜旋钮。

    接着,他从随身的皮箱里扯出一大块黑布,利落地将整个上半身连同相机一起罩了进去,钻进那方黑暗的小世界里。

    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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