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先前被林庆差点吓破胆的‘懦夫’警长,带着手下几名治安员哆哆嗦嗦骑着马赶到时。
干涸的暗红血债,已经在木台板上凝成一圈触目惊心的斑渍,一群苍蝇正绕着那摊暗红嗡嗡盘旋。
现场只剩下绞架上一具垂挂著的尸体,在风里兀自缓缓旋转。
“上帝啊”
一名年轻的治安员忍不住低呼,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
警长骑在马上,眯眼看着那具尸体,脸上表情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太清。
“该死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在诊所缝合包扎好的右手,低声咒骂了一句。
没在绞架下多停留,警长朝身边人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威尔逊,找两个人处理一下,其他人跟我去‘野狼’。”
一行人来到案发第一现场,推开酒馆那扇半掩著的厚重木门时,一股浓烈到近乎粘稠的血腥味混著尚未散尽的硝烟,如同有形之物般猛扑出来,几乎让人窒息。
只见大厅内一片狼藉。
斑驳的地板被大片的暗红浸透,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一共十五具尸体。”
一名中年治安员强压着喉头的翻涌,手里拿着匆忙记下的草纸,哑声念道:
“能辨认出来,有六个是‘剃刀’肖恩那一伙的,都是‘啸狼帮’的人。有酒馆老板老鲍勃,还有几个是‘大地之心’牧场最近雇来的牛仔。
中年治安员将调查结果汇报给脸色已经微微发白的警长,喉结滚动了一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了一句:“头儿,幸好你当时把我们拦下了。不然就我们这五个人、几把破枪,还不够对方清空一轮弹巢的。”
警长沉默地穿行在桌椅和尸体之间,靴子踩在凝固的血泊上,观察著每一处弹孔的位置,每一具尸体的姿态,试图在脑海里还原那场短暂屠杀的每一个瞬间。
越是还原,他后背那股凉意就越重,那华人杀手的效率、精准和冷酷,简直不像人类。
”头儿”
就在这时,另一个治安员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酒馆的墙壁。
警长循着其所指地方向望去。
只见木墙上被用沾血的衣服画著两行方正的图案。
那书写时,血液还没干透,边缘带着向下蜿蜒流淌的黑红色血痕,透著一股诡异的的狠厉。
“这这是什么图案!”
另一个年轻些的治安员声音发紧,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用血画的!难道是那个华人留下的诅咒!
我、我从小听我那个在英国军队当过兵的叔叔说过,东方国家有种邪门的巫术,叫做‘画符’!他在维多利亚城(中文名:香港)驻守时,就见过一些华人使过,邪乎得很!”
(太平天国的教义反对画符,视之为邪教、邪魔)
(可实际上太平军内部普遍存在画符、念咒、降神、护身符等巫术,上层用降神夺权,下层用符咒保命)
(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有一部分太平军成员通过香港辗转到达美利坚,参与了中央铁路的修建。)
他的话在死寂的酒馆里激起一片不安的涟漪,几个治安员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满地尸体的不适。
“别自己吓自己。”
警长沉声呵斥了一句,瞥了一眼墙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强自镇定道:
“这是那些黄中国人的字。他们开的铺子招牌上,不也常画这种东西?”
他转头吩咐:“去个人,到霍普农场把几个华工带来。让他们认认,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些什么。”
很快,几名华工被带了进来。
一进门,他们便被满地的尸体吓得浑身发抖。
警长将他们拽到墙前,让他们辨认上面写了什么。
几个华工颤巍巍地抬头,盯着那两行用血抹成的方正字体,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有一个用磕巴的英语把墙上写的字照着翻译一遍。
“blood debt… blood repaid…kill person one,china person lin qing!”
“lin qing,林庆!这就是你的名字嘛。”
警长在心中默读一遍。
随即,他挥手打发了那几个几乎被吓破胆的华工,转身对自己的手下吩咐道:
“这桩恶性杀人案,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小镇治安所能管得了的,把这起华人仇杀案的档案汇总一下,送到县里去,让上面的人头疼。”
能被提拔为一座小镇治安官的警长,自然不会是什么太过平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