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闭锁深宫,耽于酒乐,痴迷丹道,妄求长生虚妄。”
“老朽屡番死谏,忠言逆耳,终是无济于事。
忠臣赵明诚直颜进言,竟遭下狱禁锢,朝野自此噤声,无人再敢谏言。”
他抬眸凝睇秦长生,满目沉怆:“老朽不知圣躬可否挽回,却知大梁社稷可救,天下黎庶可渡!”
言毕,他肃然起身,对秦长生深深长揖到底,风骨凛然:
“老朽残年朽骨,愿听仙长驱策,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秦长生即刻起身,抬手虚扶,一股温润清气托住老者身形,将其缓缓扶起。
“老先生何须如此。”秦长生神色谦和,
“贫道入世除魔,非为驱策世人,只为邀约天下义士,共护苍生社稷。”
言罢,他复从袖中取出一幅禁宫舆图,平铺案上。
图中宫墙殿宇衢道门禁暗哨机关,纤毫毕现,标注详尽。
“此乃皇宫全舆,包罗禁中九曲要道、各门守备、暗伏机括。”
秦长生点向图中核心,“长生殿丹房,便是李鹤龄栖身之所,亦是天外邪魔布下吞世大阵之阵眼根本。
只需破除此阵眼,魔阵自溃,京华百万生民,便可脱此浩劫。”
韩章凝眸紧盯舆图,目光炯炯,肃然请命:“仙长但有所命,老朽万死不辞!”
“贫道有三事相托。”秦长生竖起三指,
“其一,魔阵未启之前,烦老先生坐镇朝堂,镇抚文武百官,压制陈嵩周瑾一众奸党,防其趁乱生变祸乱朝纲,
其二,贫道破阵之际,劳老先生领兵严守禁宫四门,封禁出入,杜绝内外勾结,不令一人擅离擅入,
其三,魔阵破除邪魔尽灭之后,清君侧肃朝纲,涤荡朝堂奸佞余孽,还大梁朗朗乾坤。”
韩章眉头微蹙,沉吟斟酌:“前二事,老朽拼尽残年余力,可保万全。
唯独第三桩……清君侧、诛权奸,无有圣谕诏命,
便是擅动兵戈、形同谋逆,后患无穷。”
“李鹤龄羁禁圣躬、操控宫禁,便是乱源祸根。”
秦长生目光澄澈,断言道,“除却此獠,陛下魔气尽散,神智清明,自然会颁下清肃朝纲之诏,无需预先多虑。”
韩章静思良久,胸中疑虑尽消,重重点首,神色笃定:“老朽信仙长!此生便与仙长共赴此局!”
二人遂闭户密议,推演破阵除魔、安朝靖乱之诸般细节,
反复推敲,巨细无遗。
沈砚静立庭中,听堂中低声筹谋,心有所感。
而今师尊布衣入世,与人间老臣筹谋朝堂治理,生民安危!
时近正午,师徒二人辞别韩章,启程归寓。
韩章亲送至府门,执秦长生之手久久未松。
无寻常临别叮咛之语,唯有双目对视,心意相通,颔首致意,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归途之上,沈砚轻声问道:“师尊观韩老先生此人,品性如何?”
秦长生缓行衢间,淡然答曰:“世间善人。”
“善人?”沈砚略有不解。
“古往今来,能臣未必仁善,仁善未必能臣。”秦长生语声悠远,
“韩章一生居高位、掌重权,为国尽忠、为朝尽瘁,是栋梁能臣,心怀苍生、是忠厚善人。二者兼备,实属难得。”
沈砚细细品味师尊此言,深觉通透至理,铭记于心。
师徒归至寓舍,甫入院门,便见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仰观槐树枝叶,
风姿卓绝。
闻得履声渐近,缓缓回身。
正是冷云子。
三百年前峨眉论道,仙途一别,沧海桑田,
不期今日京华红尘之中,再度相逢。
二人默然对视,旧谊千重,尽在眼眸流转。
沈砚深谙二人旧交,识趣敛步入舍,留出空庭,容二人叙旧。
冷云子率先开言,声韵清越:“终南传书吾已收悉。”
“龙宫乱局,可曾平定?”秦长生问道。
“已然肃清。”冷云子移步庭中,落坐石凳,缓缓言道,
“敖广被你擒离龙宫,四海无主,群龙纷乱。
吾耗时七日收服旧部,十日清剿龙宫潜藏魔种余孽,四海根基既定,方得脱身赴京。”
他眸光微凝,正视秦长生:“你书信中所言京华诡变邪魔祸世之事,究竟底细如何?”
秦长生落座对谈,
从头至尾,细细详述,无一疏漏。
冷云子凝神静听,偶蹙眉峰,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