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恩。”
听到这话,刘春连忙跪下行礼,虽说他早就猜到朱厚照会将户部尚书一职给自己,不过真到这时候,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他投靠朱厚照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起来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也不是白给你的,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陛下尽管吩咐,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连忙磕几个头,然后才缓缓站起来。
“朕要你去彻查南直隶的田地。”
看着刘春,朱厚照一字一顿道:“洪武三十年,南直隶在册田地为一亿两千六百万亩,可如今在册田地只有七千七百万亩,其它田地不知所踪,朕要你去将这些田地拿回来。”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只觉得一股无比的寒意从脚底下升起,仿佛要将他彻底冻死一般。
朱厚照在开什么玩笑?
查南直隶的隐田?
是朱厚照不要命了,还是他不要命了?
要知道那是足足五千万亩田地啊,而且还是南直隶的良田,江南良田一亩通常在三十两左右,这些良田加起来就是十五亿两银子的天量财富,哪怕只是登记入册交税,那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要知道去年南直隶缴纳的田赋是两百四十万石粮食和九十八万两银子,如果把这五千万亩田地追查出来,那么南直隶至少要再出接近两百万石粮食和七十万银子,更别说还有相应的摇役。
而这些东西都要南直隶的豪门士族来承担,毕竟普通人也没能力去隐匿田地,所以想要动这些隐田的主意,别说他和朱厚照了,就算是朱元璋复生,他也不敢随意动这个马蜂窝,毕竟这是要命的事情。
“陛下,这南直隶的隐田牵扯甚广,还望陛下三思啊。”
沉默了片刻后,刘春再次跪下道:“若是动了这些隐田,后果难测啊。”
“朕之前已经让锦衣卫彻查过了,现在南直隶所有开垦出来的田地差不多有一亿四千三百万亩以上。”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只是拿回洪武年间的一亿两千六百万亩,已经是很克制了,若是爱卿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那么朕也不介意派其他人去。”
之前派朱宸去调查南直隶那边的势力时,他也让朱宸顺带调查一下南直隶那边的田地问题,对于锦衣卫来说,这种事情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因为历代就有鱼鳞册记录田地数据,只需要再调查一下那些豪门大族有多少田地,就差不多能调查出个大概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再次陷入了沉默,虽然朱厚照说他可以拒绝,可实际上他没得选,因为拒绝的话,朱厚照虽然不会对他如何,不过他这一脉,以后就不用再想升官了,甚至可以全部离开官场了。
“陛下,这件事情太危险了。”
又沉默了许久后,刘春才开口说道:“臣若是去了,未必能够活着回来啊。”
说句不好听的,去查南直隶的隐田,别说他了,就算是皇子去了,也未必能够活着回来啊,毕竟这可是一笔无比庞大的财富。
“朕会派三百锦衣卫精锐和三千京营精锐随你一起去,京营精锐由英国公和成国公的嫡长子亲自率领。”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就不信了,这大明还真有人能够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相比于他以后要做的事情,这次清丈隐田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以后他还要实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税,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所有逃税手段中,隐田只能排第二,排第一个的是功名逃税,大明读书人的免税额度可是相当的高。
秀才的免税额度就有八十亩,而举人则是四百亩,进士更是高达两千亩,而且致仕的官员还能在进士的额度上加致仕品级百倍的额度,比如七品县令能加六百亩的免税额度。
可是真正要命的是,读书人有了功名后,就会和当地官府勾结,将大量的土地挂在读书人的名下,田赋的缴纳额度就会降到原本的一两成,一些举人名下的土地甚至高达两三万亩。
比如南直隶那些豪门名下的田地基本上都是挂靠在族里一些举人进士的名下,几十万亩的田地,实际纳税只有原定额度的一成不到,比隐匿的田地丝毫不少了。
这也是整个南直隶的田赋只收了两百四十万石粮食和九十八万两银子的原因,要知道按照朱元璋定下的额度,一亩上等官田的赋税是五十斤粮食左右,上等民田是三十斤粮食左右。
哪怕损耗再大,七千七百万亩田地也有一千多万石粮食了,可现在只有原定额度的四分之一,可见这些豪门大户的逃税有多严重。
一旦真实行了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无异于割所有官绅阶层的肉,到时候的反噬可就不是区区一个南直隶的豪门士族可比的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春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