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眼眶都还红着,水月大师眼角泪痕未干,田不易鼻子头还是红的,曾叔常和商正梁虽然绷着脸,但眼皮肿得藏不住。
天云道人最藏不住事,袖子湿了一大片。
苍松走在最后面,脸上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又填满了,脚步虚浮却眼底有光。
回来的路上,几个首座已经把东方曜的身份给苍松讲明白了。
苍松进殿时多看了东方曜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说话。
众人站定之后,齐齐躬身,向东方曜行了一礼:“谢祖师。”
然后众人又转过身,朝道玄拱了拱手。这一拱手,比任何言语都重。
几十年来,因为万剑一的事,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跟道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当年青云双骄并肩而立,万剑一豪迈狂放,道玄沉稳内敛,二人联手斩妖除魔,是何等的风光。
万剑一曾手持斩龙剑,带着田不易、苍松等几人杀入蛮荒圣殿,独身冲进魔教总坛,在幽冥圣母与天煞明王两尊神像之间石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肆意张扬,震慑整个魔教。
镇守圣殿的朱雀出手阻拦,二人激战时万剑一剑锋一挑,挑开了朱雀代代相传的面纱。
朱雀部族有古礼,女子容颜若被陌生男子看见,要么斩杀此人,要么此生非他不嫁。
万剑一见其容貌,脱口赞叹“好一个绝色佳人”,分心之下被含怒出手的朱雀一剑斩断左臂,却依旧从容突围,绝尘而去。
就是这一面,让朱雀从此改名为幽姬,常年黑纱覆面,再不肯在人前展露容颜。
再后来,前代掌门天成子催动诛仙剑被煞气反噬,彻底入魔,道玄与万剑一联手被迫亲手斩杀恩师。
事后正道群雄盯着青云门门规不放,万剑一为保全掌门道玄、保住青云颜面,独自扛下全部罪名,被扣上了弑师的大罪。
行刑那日,道玄暗中将他救下,从此万剑一便隐居在后山祖师祠堂,做了一个扫地老人。
众人只知道万剑一死了,不知道他活着。
而道玄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几十年,承受着所有人的怨恨与不解,一个字都没有辩解过。
说起愧疚,道玄并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少。
他可能是最愧疚的那个,因为当年的事是他和万剑一一起做的,最后万剑一一个人扛了。
东方曜见众人都回过了神:“都见过了?事情也清楚了。那么诸位,我就告辞了。”
众人面色骤变。
道玄“祖师不可啊!”
曾叔常第一个抢步上前,急声道:“祖师不可!您老好不容易回归青云,怎能说走就走!”
田不易紧跟着开口,声如洪钟:“祖师,您是青云正统,拂尘是青叶祖师信物,您就是青云的人,哪有回了家门又走的道理!”
水月大师拱手,声音清冷却恳切:“请祖师留下。”
商正梁和天云道人同时躬身,齐声道:“祖师万勿推辞!”
东方曜摆了摆手:“不合适吧。我一个人外边习惯了,在青云门待着算怎么回事。”
曾叔常急了,声音都劈叉了:“怎么不合适!您是青叶祖师亲传一脉,谁敢说您不合适!”
田不易更直接,粗声粗气道:“祖师您要是走了,你让我等都成了不肖子孙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此起彼伏,通天殿里嗡嗡作响。
水月大师又补了一句:“恳请祖师回归青云。”众人再次齐齐躬身,态度比方才更加恳切。
东方曜看着他们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沉默了一息,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来。”
众人如释重负,齐声高呼:“恭迎祖师回归青云!”
道玄上前一步,拱手道:“那便通告天下,青云东方祖师回归。”
东方曜立刻抬手止住:“不用这么高调。也别称祖师了,对外就称师弟吧。”
殿内又炸了锅。
道玄焦急道“不可啊,祖师。”
田不易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怎么行!辈分不能乱!”
曾叔常也连声道:“万万不可,这成何体统!”
水月大师皱眉:“祖师,礼不可废。”
东方曜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平白无故多一个祖宗压在头上,谁都不舒服。
他不在意虚名,也不想让这些首座天天端着给他行礼。
双方各退一步,相处起来才长久。
他再次坚持,众人再三推托,几个首座面面相觑,最后道玄叹了口气,率先松口。
其他人见掌门都松口了,也只好应下,同意对外称东方师弟。
名分的事定下来,就该处理苍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