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袍，黑色金边长衫在山风中微微拂动，抬步走进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边零星摆着几个摊位。
附近村民见他从天上落下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手里的活计，显然这种事在这地方不算稀奇。
他在街角找了个茶摊坐下。
说是茶摊，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棚子，几张旧木桌，几条长凳。
茶博士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见他坐下，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仙人，您要什么茶？”
东方曜看了他一眼：“您这儿最好的茶，给我来一壶。”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随手搁在桌上。
茶博士低头一看那银子，面色为难起来：“仙人，您这给的也太多了，我找不开。要不这壶茶请您喝，就不要钱了。”
东方曜笑了笑，把银子往前一推：“赏你了。你这茶博士倒是有趣，不怕仙人？”
这一锭银子，够这茶博士挣上两年的。
茶博士嘿嘿一笑，把银子收进怀里：“不怕不怕，仙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隔壁茶摊，“您看，那些师父也和您一样，高来高去的。”
东方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隔壁茶摊坐着七八个和尚，个个身披僧袍，头顶戒疤，桌上搁着几碗清茶和干粮。
为首的一个身披暗赤色僧袍，面容方正，正低头饮茶。
几个年轻僧人坐在旁边，喝茶吃干粮，也不说话，像是在赶路中途歇脚。
桌上搁着的锡杖和钵盂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寻常法器。
和尚，高来高去。
天音寺的秃驴？
“您知道这些师父是哪儿的吗？”东方曜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仙门的大师。”茶博士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不过最近来的不少，隔三差五就能见着。”
东方曜心里转了个念头。
天音寺的和尚跑到这种荒僻小镇来，总不会是来踏青的。
这附近要么有仙门，要么有妖魔。
“你们这附近有什么仙门？或者听说过什么妖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一般，勉强解渴。
茶博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仙门倒是没有。往西五十多里，有座狐岐山，听说山里有狐仙。”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真假。”
狐岐山？
东方曜眉头微微一挑。这个名字他熟。天音寺的和尚往狐岐山方向去——他心里大致有了底。
他没再问什么，慢悠悠地把一壶茶完。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隔壁的和尚们结了茶钱，起身出发。
东方曜不动声色，又坐了片刻，等和尚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放下茶碗，扔下一句“茶不错”，起身跟了上去。
他冯虚御风跟在后方百丈之外，气息收敛，身法轻如烟缕。
和尚们的方向果然是狐岐山。
一出小镇，往西走五十里，山势渐渐陡峭起来。
狐岐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山间雾气缭绕。
东方曜隐在远处，居高临下看着和尚们的一举一动。
一进山，和尚们就动手了。
为首那个暗赤僧袍的和尚当先踏入山腰，一声佛号如洪钟：“妖类盘踞，祸乱世间，今日便断了你等巢穴！”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林木簌簌发抖。
狐岐山中窜出数十道身影，男男女女，个个身法迅捷，指甲尖锐，身后隐约有狐尾虚影。
正是狐岐山的狐族。
他们显然早有防备，一见和尚便直接动手，妖气与佛光在山林间轰然碰撞。
那为首和尚修为极高，周身大梵般若浑厚金光流转，狐族的攻击打在他身前三尺便如撞铜墙，纷纷弹开。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鎏金浮屠金钵，往空中一抛，口中梵咒连声：
“大梵起寂，万邪归空；浮屠镇岳，净世降龙！”
金钵脱手飞旋，钵身刻满梵文千佛纹，正中铸着卍字镇邪印。
金钵悬于半空，吞吐万丈金芒，那光芒炽烈得几乎刺眼。
和尚身后佛光轰然炸开，凝出一尊十丈怒目金刚法相，金身璀璨，威压如山。
法相双手托举金钵虚影，轰然下压。
真实的浮屠金钵携万钧佛力，如一座倒扣的金山，朝狐岐山六狐洞正上方的山岩砸落。
“轰隆——！”
整座六狐洞的岩层在那一击之下轰然塌陷，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冲天而起。
狐族惨叫四散，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碎石砸中，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