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盆洗手
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金鱼袋在腰间轻轻晃动,每走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身后跟着六名小太监,垂首侍立,灰色袍子,腰间悬剑,气息阴鸷,像是六道影子。

    群雄见状,哗然声起。

    江湖中人素来轻视朝廷官吏,觉得武林事当江湖了,最厌官府插手。

    当即有人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这是哪位缇帅,跑到刘先生的金盆洗手大典上来摆排场?”

    “江湖之事,与朝廷何干?这般兴师动众,未免太不识趣!”

    “看这架势,是锦衣卫的人,难不成要管咱们武林的闲事?”

    “小声点!这位缇帅,几个月前灭了青城派,昨天把田伯光给千刀万剐了!”

    此言一出,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人立刻闭了嘴,脸色变了几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缩进了人群里。

    满院江湖豪客,大多面露不屑,但那种不屑里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心虚和忌惮。

    五岳剑派的弟子们眉头紧锁,天门道人面色铁青,定逸师太口宣佛号,岳不群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闪烁。

    嵩山派的人脸色最难堪。

    陆柏、丁勉、费彬三人站在一处,眼神阴鸷地盯着林曜之,像是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史登达手里的五色令旗还举着,但气势已经不如方才那般足了——在五百锦衣卫面前,一面令旗能顶什么用?

    刘正风一直在等。

    从史登达举起令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他看见了院外涌入的锦衣卫,看见了那身绯色飞鱼服,看见了那个缓步走入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凝重和紧绷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知道,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刘正风快步走上前去,步履轻快,全然不像一个年近半百的人。

    他走到林曜之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而热络。

    “刘正风,见过大人。”

    林曜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崭新熟罗长袍的衡山派高手,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也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官场上最标准的礼数。

    “刘大人客气了。你而今也是朝廷命官,以后同殿为臣,互相提携啊。”

    他说“刘大人”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群雄又是一阵骚动。

    刘正风已经是朝廷命官了?参将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武官,但那是朝廷的官,是有品级、有俸禄、有编制的官。

    林曜之这一声“刘大人”,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刘正风现在是我的人了,朝廷的人了,你们谁要动他,先掂量掂量。

    刘正风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舒展,像是卸下了一副担了几十年的重担。

    他看着林曜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我没有看错人”的庆幸。

    “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上座。”刘正风侧身让路,伸手延请。

    林曜之点了点头,也不推辞,迈步走向正厅。

    身后六小太监紧紧跟随,灰色袍子在风中轻轻飘动。

    五百锦衣卫纹丝不动,刀枪森寒,将刘府大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群雄目送着那身绯色飞鱼服穿过人群,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暗摇头,也有人若有所思。

    嵩山派的人脸色铁青。

    史登达手里的五色令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